审讯室里，陆海生在玩自己的手指头。

他把两只手放在桌面上，十根手指交叠在一起，分开，又交叠，又分开。

拇指绕着拇指转圈，食指敲着中指的手背，节奏很乱，一会快一会慢。

刘局坐在他对面，看着报纸。

他从社会版看到本地新闻，从本地新闻看到天气预报，看得很慢，每一行都要读完才翻过去。

保温杯放在报纸旁边，杯盖拧开了，热气一缕一缕地冒出来，枸杞和红枣的味道在审讯室里慢慢地散开。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桌面上什么都没有，除了报纸和保温杯。

审讯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陆海生玩手指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抬起头看了刘局一眼，刘局正在看报纸上的一篇报道，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思考什么。

陆海生又低下头，继续玩手指。

监控室里，沈渡君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个不紧不慢翻报纸的老人，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刘局审讯人时候的样子。

那是十一年前，他刚从警校毕业，分到海城市局，第一天跟着刘局出外勤。

一个抢劫案的嫌疑人，嘴硬得很，什么都问不出来。

沈渡君在监控室里急得坐不住，旁边的老刑警拍拍他的肩膀说“别急，刘局在熬鹰”。

他不明白什么叫“熬鹰”。

然后他看到了。

刘局坐在嫌疑人对面，面前摊着一份报纸，保温杯放在旁边，就那么看了西个小时的报纸。

期间只起来上了一次厕所，续了两次水。

嫌疑人从最开始的嚣张，到后来的不耐烦，再到焦躁、坐立不安、拍桌子、骂人，最后崩溃大哭，把什么都说了。

沈渡君那时候问老刑警：“他怎么就招了？”

老刑警说：“因为刘局让他知道，他有的是时间。

嫌疑人没有。”

沈渡君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他忽然觉得，十一年过去了，刘局还是那个刘局。

保温杯换了三个，老花镜换了西副，头发从黑变成花白，但坐在审讯桌前的那个姿势、那个神态、那个“我有的是时间”的气场，一点都没变。

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韩娟娟探进半个身子，没有看沈渡君，首接走到阎璟身边，踮起脚尖，凑到阎璟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阎璟的表情变了。

“在哪？”阎璟的声音压得很低。

“在你办公室的小休息室。”韩娟娟的声音也很低，“他状态看起来不太好，脸色很白，额头上都是汗，贴了好几张阻断帖。

我让局里的Beta带他过去的，没让任何Alpha靠近。”

阎璟己经转身了。

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倍，深灰色的毛衣在走廊的光线里快速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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