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那截骨头上方悬停了好一会儿，终于收回来，握成了拳头，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码放的骨架，又低下头继续挖。

那老兵从另一边走过来，在方国栋身边站定，没有低头看地上的东西，只是抬眼看着远处那条灰黄色的公路。

他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开口，声音嘶哑："方科长，我打过仗，见过死人。

朝鲜战场上，一个连打剩三个人的时候我也没觉得什么。

可这个…我他娘的真看不下去。

"

“谁他娘的不是呢！

草他娘的小鬼子！”

太阳越升越高了。

山坡下传来卡车发动机的低沉轰鸣声，是工程兵们开始往车上搬那些从仓库里清理出来的武器装备了。

有人喊着号子，有人在指挥倒车，铁皮车厢被重物砸中时发出沉闷的钝响。

这才是他们的任务，必须要先完成任务。

而余华没有回头。

他蹲在地上，伸手去起下一具骨架。

他把那具完整的骸骨从土里托出来，轻轻放在旁边码好的那一排当中，然后转身继续。

弯腰、起骨、摆放、转身，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一首到一个多小时民政部门赶到时，余华都在重复着进行同样的工作。

后来，还是老兵和方国栋一起才把他拉开的。

余华被拉开之后，脑子里那根神经才松了下来。

沉默着坐在那里，泪流满面。

大男人们也不会安慰他，方国栋点了根烟，嘬着了递给他。

“行了，以后多为国家做贡献，我们早晚要打到小鬼子那去的。”

余华点了点头，接过了烟。

深深地吸了一口。

抬起头来，看着正在忙碌的工程兵。

然后扭过头来，看看方国栋和那位工程连连长。

笑了笑，擦了擦眼泪。

“我没事了，我想好了。

以后有机会，我要替他们报仇！”

两个老兵一人一下，拍在了余华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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