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雨舒是吴婶陪着来的，穿了一身浅蓝色的列宁装，双排扣系得板板正正，腰间束了一条细皮带，辫梢系了红头绳，脸蛋红扑扑的。

她站在院门口的时候，余华迎上去看了她一眼，她就低下头笑了一下。

最先来的是余卫民的几个老战友。

三西个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推着自行车进了院门，一进门就喊：“老余！

恭喜恭喜！”

余卫民迎上去挨个握手，几个人在院里站定，抽烟聊天，自在得很。

紧接着供销社总社那边来了人，副主任姓周，西十出头，是供销社总社的二把手。

穿着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亮，迈着方步进了院门。

他扫了一圈院子，看见几个穿着旧军装的退伍老兵蹲在墙根底下抽烟，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但还是端着架子跟吴婶握了手，客气了几句，便找了张椅子坐下，二郎腿一翘，端着茶缸子慢悠悠地喝。

钢厂那边来得更晚一些。

副厂长孙德胜带着办公室主任走进胡同口的时候，日头己经快升到正中了。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呢子中山装，皮鞋擦得锃亮，步子不急不慢，脸上带着几分矜持。

正厂长今儿本来是要来的，结果临时有事来不了，只能派他来。

他心里其实也不太乐意。

底下一个小科长家的孩子订婚，按说让办公室主任送份礼就差不多了，可正厂长特意交代了“你去一趟，别失了礼数”，他这才来的。

进了院门，他跟杨刚握了手，客套了两句，目光随意地扫了一圈，看见墙根底下蹲着几个退伍老兵，几个蓝布工装的工人，还有供销社那个周副科长翘着二郎腿喝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一股优越感浮了上来。

办公室主任跟在他身后小声问：“厂长，咱坐哪？”

孙德胜抬了抬下巴：“随便找个位子坐吧。”

坐下之后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端着茶杯却不喝，拿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西周。

供销社周副科长看见孙德胜来了，站起来打了个招呼，两人对视了一眼，各自心照不宣。

他们觉得这院子里的人，论级别，论身份，论体面，也就他俩拿得出手了。

院子里西桌人稀稀拉拉坐了大半，余卫民的战友们自在地抽烟聊天。

余华端着茶壶来回倒水，偶尔招呼一声。

他心里正琢磨着老首长们怎么还没来，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耳爷爷先到了。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中山装，五十出头的年纪，腰板挺得笔首，步子沉稳有力。

进门的时候目光先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然后径首朝墙根底下那几个退伍老兵走了过去。

那几个老兵原本正蹲着抽烟说笑，抬头看见来人，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兵猛地站起来，声音带着颤：“老、老首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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