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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气味识人(1/8)

火车停稳的那一刻,整节车厢像被捅了一下的马蜂窝。

行李架上的编织袋、蛇皮袋、褪色的双肩包被七手八脚地拽下来,过道里挤满了急着下车的人。

碎花衬衫大姐把她那个红白蓝编织袋往肩上一扛,差点扫到肖童童的脑袋,低头说了句“娃,到了啊,快去找你爸”,然后就被人流裹挟着涌向了车门。

肖童童没有急着站起来。

她坐在112号座位上,透过车窗玻璃的反光,确认那个搭着深色夹克的空座位还在原处。

周也的外套依然安静地搭在椅背上,没有被任何人动过。

这说明周也本人没有回到这个座位——至少在她观察的这段时间里没有。

但他一定在这趟车上,而且一定会在某个时刻取回这件外套。

她决定不等他出现。

京都站的人流量比省城站大十倍不止,到了站台上,她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消失在人群中。

当务之急是出站,然后直奔军区大院。

她从座椅上滑下来,把短裤口袋里剩下的一百多块钱又数了一遍,确认没丢,然后跟在碎花衬衫大姐身后往车门方向走。

她个子小,在人群里穿行反而有优势,从大人的腰和背包之间钻过去,几步就到了车厢连接处。

然后,一阵风从敞开的车门涌入站台,裹挟着京都早晨清冽的空气,也裹挟着站台上几百种不同来源的气味,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直扑她的面门。

在这股气味洪流中,肖童童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身后下车的人被她挡了一下,不满地嘟囔了一声“这孩子咋站着不动”,绕开她走了。

她没有动。

因为她闻到了一股气味。

中药味。

苦而醇厚,夹杂着老年人特有的体味、陈旧中山装布料上残留的樟脑味,以及——最让她心头一紧的——新鲜血液的甜腥。

这个气味组合她太熟悉了。

两天前在磨盘山废弃采石场的工棚里,她蹲在一个昏迷老人身边,一株一株地嚼碎草药敷在他血肉模糊的小腿上,当时弥漫在她鼻腔里的,就是这个味道。

程建业。

真正的程建业。

她猛地转头,目光穿透站台上涌动的人头,锁定了气味来源的方向。

在站台另一侧,靠近车头的位置,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推着一辆担架车快步走向出站通道。

担架车上躺着一个人,被淡蓝色的医用隔帘半遮着,只露出一截花白的头发和一只垂在担架边缘的手。

那只手枯瘦、布满老年斑,手腕上还残留着没拆干净的医用胶带残胶。

更关键的是,在那只手的手腕上方约一寸的位置,皮肤上有一个淡淡的圆形瘀痕,边缘整齐,略微发紫——铜钱边缘按压穴位留下的痕迹。

那是她在采石场用工装口袋里摸到的铜钱,亲手按压足三里、阳陵泉和三阴交时留下的印记。

别人认不出来,但她绝不可能认错。

那就是程建业。

如假包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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