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秋日来信(1/2)
京都的秋天是从银杏叶边缘开始泛黄的那一天算起的。
军区大院里的法国梧桐倒是性急,刚入九月就落了满地的叶子,金灿灿地铺了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浩浩每天骑着自行车碾过去,说这是他的“金色赛道”。
花坛边的葱苗却浑然不觉秋意,依旧绿得精神抖擞,老太太上周来浇水时又补种了一茬新的,说这批葱能吃到立冬。
小葵奶奶送的栀子花已经谢了,但百合花开得正盛,花瓣白得像凝固的月光,香气从阳台飘进客厅,和厨房里煎蛋的焦香搅在一起,成了503室每个清晨固定的味道。
《京都小菩萨》播出之后,信件依旧像雪片一样从全国各地飞来,但肖童童的生活并没有因此被打乱。
她每天早上给葱浇水,给爸爸递盐,上午去科学院看数据,下午在花坛边给孩子们上安全课,傍晚练琵琶,晚饭后和爸爸互问“今天开不开心”。
日子过得像钟摆,有规律地左右摇晃,每一拍都稳稳当当。
这天下午的安全课刚结束,传达室老周就拎着一个帆布邮包敲开了503室的门。
邮包沉甸甸的,他搁在茶几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今天又这么多,我大概数了数,少说有四五十封。”老周摘下帽子扇了扇风,额头上渗着细汗,“童童,你得跟赵大校说说,让他派个勤务兵专门帮你拆信。”
“我自己拆。”肖童童搬过小马扎在茶几前坐下,拿起剪刀开始拆第一封信。
她拆信的速度不快不慢,每封信都从头看到尾,然后分类放在不同的纸箱里。
这些信的内容五花八门,有的是孩子写来的,说看了她的纪录片之后想学急救;有的是家长写来的,咨询怎么给孩子做安全教育;有的是老人写来的,说看了她的故事想起自己年轻时也走过远路。
每一封信她都认真对待——她自己当年在肖家村给杨小苗写信时,最害怕的不是得不到帮助,而是信寄出去了却没人看。
在拆到一封印尼寄来的航空信时,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信封上贴着一张外文邮票,邮戳模糊,但寄件人的名字写得非常工整——“张明远”。
信的正文用圆珠笔写了两页纸,字迹端正但有些潦草,像是在值班室里趁着夜班间隙匆匆写就的。
张明远在信里告诉她,自己毕业后分到了老家县人民医院急诊科。
上个月科里收治了一个溺水窒息的小孩,被人从河里捞上来时呼吸已经停了,瞳孔散大,家属跪在走廊里哭。
值班医生正准备宣布死亡,他突然想起她在医学院演示过的徒手气道开放手法——溺水窒息导致喉痉挛,常规仰头托颌法打不开,他立刻改用咬肌按压解除痉挛,然后用手指清理了气道里的淤泥和水草,做了几轮人工呼吸。
那个孩子在转往市医院的路上恢复了自主呼吸,现在已经康复出院,前天还来复诊,活蹦乱跳地在诊室里跑来跑去。
信的末尾他写道,自己那天晚上在值班室里哭了很久——以前听你说“急救技术是用来救人的”,觉得是口号,现在才懂那是一个孩子对这个世界最朴素的信仰。
肖童童把张明远的信读了两遍,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信纸和笔,开始写回信。
她在回信里详细解答了他提到的一个技术问题——溺水窒息和颅脑损伤导致的气道梗阻在处理上的关键区别,写到一半觉得文字不够直观,又附了一张手绘的喉部解剖示意图,用红蓝两色标注了咬肌按压点和舌根后缀的对应关系。
写完之后她把信折好放进信封,在封口处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然后她拿起今天收到的另一封信——来自西南边境哨所,寄件人一栏写着“刘长河”。
刘长河在信里说,上次她回信中提到的那套边防哨所急救包配置建议,他照着清单重新整理了哨所的急救物资,上月有个战友在巡逻时摔伤骨折,就是用这套急救包在送医前完成了正确固定。
他把急救包清单工工整整地抄了一份附在信后,让战友们签了名,说这是“童童急救包”。
晚饭后,方一舟骑车来了一趟。
他带来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内部期刊——《科学院院刊·青年科学家专号》,翻开其中一页给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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