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京都的小学开了学。

军区大院附属小学的梧桐树还绿着，但叶尖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就有几片性子急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花坛边那排葱盆里。

小葵蹲在葱盆旁边一片一片地捡，说要攒够一百片给童童姐姐做标本册。

浩浩在旁边纠正她，说标本要夹在书里压平，不是捡起来就能用的。

小葵不理他，继续捡她的叶子，把最黄最完整的那片举到阳光下眯着眼睛看。

传达室老周靠在窗口喝茶，收音机里放着京韵大鼓，鼓点轻快。

他远远看到一辆军用吉普停在附属小学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军装的男人和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

男人蹲下来整了整女儿的领口，又往她手里塞了什么东西，然后站起来立正敬了个礼，转身上车。

小女孩站在原地，仰头看着校门口那块白底黑字的校牌，两只手攥着书包带子，攥得很紧。

老周放下茶缸，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认出那个军装男人是刚从西北边防调回来的后勤部罗参谋，之前来大院办过手续。

那这个小女孩就是他的女儿了。

老周在传达室坐了十几年，见过无数军属孩子转学，一眼就能看出新来的孩子和本地孩子的区别——本地孩子进校门是跑的，新来的孩子是走的，而且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要先确认脚下的地是实的。

这天下午的安全课，肖童童照例站在花坛边上，手里拿着柳条当教鞭。

今天的课程内容是“陌生人接近的几种常见套路”——假冒家长同事、伪装成快递员、谎称家里出了急事。

她讲到“如果有人说是你爸爸的战友，但你从来没见过他，你应该怎么做”时，眼睛余光注意到一个陌生的小身影站在花坛最外围。

那是一个七八岁的女孩，背着新书包，书包上的商标还没来得及拆。

她的皮肤比大院里的孩子更黑一些，是那种长期在高原日照下晒出来的健康的黑，头发扎成两条小辫子，辫梢系着和军装同色的绿头绳。

她站在人群最外面，两只手攥着书包带子，表情紧绷，但眼睛里有一种被压得很深的渴望——不是不想过去，是不敢。

肖童童没有叫她，也没有停下讲课。

她只是把接下来的示范动作稍微放大了幅度，让站在外围的人也能看清楚。

讲到怎么在人群中识别伪装者时，她特地加了一句“如果你刚到一个新地方，谁都不认识，那就先记住离你最近的哨兵的位置”。

这句话不是教案上写的，是她临时加的。

下课后，孩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去。

浩浩骑着他的自行车绕花坛转圈，小葵蹲在葱盆旁边继续捡叶子。

那个新来的女孩还站在原地，两只手攥着书包带子，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肖童童从花坛边拿起自己的水壶喝了一口，然后走过去，问她想不想学怎么修自行车链条。

女孩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被全院孩子围着的“童童姐姐”会主动跟她说话。

“我不会骑自行车。”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梧桐叶的沙沙声盖过去。

“没关系，我也不会的时候就开始学了。”肖童童把手里的粉笔头递给她，“你叫什么名字？”

“罗秀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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