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梧桐 树下(1/3)
京都的梧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
军区大院里的军号声每天准时响起,花坛边的葱苗在老太太的精心照料下已经分出了好几盆,被小葵郑重地送给新来的军属孩子,每一盆都附着一张手写的养护说明书,字迹歪歪扭扭但步骤齐全。
503室的阳台上,百合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窗台上那盆葱苗始终翠绿挺拔。
这一年肖童童十三岁。
她的个头已经超过了爸爸的肩膀,那件淡绿色毛衣早就穿不下了,被程阿姨拆洗之后重新织成了一条款式简洁的围巾,每年冬天她都会围上。
蝴蝶结的款式换了又换,但颜色永远是淡蓝色——和妈妈的琵琶弦一个颜色。
铜钱还挂在脖子上,红绳换了好几根,每一根都是爸爸编的。
今天是周六,她难得没有公务。
红盾系统进入常态化运行后,首席安全架构师的日常工作不再需要她每天亲自盯着,但每周的技术讨论会和月度安全审计她从不缺席。
国家科技伦理委员会那边,独立评审通道已经受理了数十份申诉,她逐份审阅,每一份都附了详细的评审意见。
国家急救中心每年更新一版培训教材,她作为总设计师,每次改版都要亲自审核。
科学院那边,方一舟带着课题组继续推进纳米材料民用化研究,每周五下午的组会她还是习惯性地坐在靠窗的位置,用红笔在数据表上逐行批注。
但现在,她正蹲在花坛边,帮浩浩的妹妹修自行车链条。
浩浩去年考上了区重点初中,自行车留给了刚上小学的妹妹。
妹妹叫小禾,扎着两条羊角辫,和小葵当年一样抱着一个粉红水壶,只是她的水壶上印的是卡通兔子。
自行车链条掉了,小禾蹲在旁边眼泪汪汪地看着,肖童童三两下就把链条归了位,又用抹布把她沾了机油的小手擦干净。
“童童姐姐,我哥说他的自行车链条是你教的,他的安全课也是你教的,他的三角巾包扎也是你教的。
你是不是什么都会修?”小禾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她歪着头想了想,又认真地问:“那你会修人吗?
我上次磕破膝盖,小葵姐姐用纱布给我包了一下就不疼了。”
“膝盖破了是自己长好的,纱布只是帮它不让脏东西跑进去。”肖童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牵着小禾的手走到花坛边坐下。
安全课还没开始,但花坛边已经聚了不少孩子——小葵现在已经是大院安全课的助理教员了,每周六下午雷打不动地来帮忙。
她今年上初中了,个头窜了一大截,但粉红水壶还是不离身,只是里面的水换成了自己泡的柠檬蜂蜜茶。
秀秀还在民族乐团少年舞蹈团当助教,布偶已经被她洗干净放在玻璃柜里珍藏起来,偶尔有特别重要的演出才会带它去后台,让它坐在化妆镜旁边。
浩宇去年考上了国防科技大学,学的是信息安全专业,和方一舟的联系比和童童还频繁。
每周一封邮件雷打不动,有时候是问红盾系统的加密协议细节,有时候是问纳米材料的实验室数据,最近的一封是问“量子密钥分发网络的动态时钟补偿算法里那个相位偏移修正因子为什么取那个值”。
程建业拄着拐杖站在老宅院子里,仰头看着那棵银杏树。
他的头发全白了,腿脚也不如从前利索,但每周还是坚持去科学院转一圈,在3号实验舱门口站一会儿,看看那些年轻的研究员在白板上写写画画。
最近他在写回忆录,写到素梅那一段时总是写不下去,程女士进去送茶时发现他摘下老花镜,用袖口反复擦拭镜片。
肖震山的身体还很硬朗,每天早上六点升旗雷打不动,左腿膝盖下的弹片偶尔在阴雨天会隐隐作痛,但他从来不说,只是把童童配的膏药默默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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