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迟医生(2/2)
他最后点了头。
“我先给肖国华换了一张脸。”他的声音更低了,像从一口深井里往上提水,“他全程是清醒的,局部麻醉。
我不能让他死,上面说他得活着。
我把沈毅的脸倒模,照着做了。
那些年他在床上醒过来一次,看见自己的脸,像疯了一样,是我给他打了一针,才安静下去。
他张着嘴,那声音不是喊,是拉风箱,呼哧呼哧,像要把自己的脸从骨头上掀下来。”他忽然停下来,喉头动了动,不说话了。
沈毅慢慢走到桌边,看着他,说:“你给我做麻醉的时候,我半醒着,听见旁边有人在磨骨头。
那声音像在锉一根铜管。
我一直在想,那天隔壁躺着的是谁。”他说着,把手里那串钥匙放在桌上,“现在我知道了。”
迟鹤年没说话,只把钥匙轻轻拿起来,看了几秒,又放回去。
他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个泛黄的本子,递给童童。
本子的封面上印着“军区总院整容科手术登记簿”,里面夹着几张照片和两张对折的纸。
童童接过来翻看,里面记录着当年那两台手术的日期、术者、和病人的真名——肖国华,沈毅。
还夹着一张肖国华旧照,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换脸后,仅留旧照片一张,以此辨认。”童童盯着照片看了许久,然后抬起头:“你留着这些,是在等这一天?”
迟鹤年把头别向窗外。
那里有一株极瘦的槐树,被风吹得轻轻摇。
他沉默了很久,轻声说:“我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也想过带着这些一起走。
后来没走,是想等一个人来问。
今天你来了,我把这些还你。
你爸爸的脸,我还不回去了。
可这张旧照片上的脸,是我最后能给他的东西。”他说完,慢慢站起来,朝肖童童深深弯下腰。
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地面,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旧雪。
赵铁军上前一步,把他虚扶起来,对陈锋点了一下头。
陈锋拿出执法记录仪,轻声宣布依法予以控制。
迟鹤年没有反抗,只把双手并拢,任凭手铐扣在腕上。
出门前,他回头看了童童一眼,说:“那条换脸的老路,再也不会有人走了。”童童站在原处,抱着那本手术登记簿,心里一片雪亮。
她知道,父亲的脸回不来了。
可那些被藏起的真相,正在一张一张回到光里。
她把登记簿抱进怀里,转身朝外面走去。
疗养院的大雾已经开始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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