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尾声之外(1/2)
闽南的黄昏来得稠,像一碗浓茶被慢慢泡开。
肖童童坐在副驾驶,车窗摇下来小半,海风裹着咸腥和荔枝花的甜香一并灌进来。
陈锋说得对,苏国安这种人,躲得再远,也会留一根极细的线牵回过去。
林院长说,他每年都寄一袋蜜饯,从没落下。
蜜饯的玻璃纸里,总夹着一张三指宽的便笺,上面从不多写,只一句“今年也好”。
邮戳显示,这些蜜饯都从闽南一个叫浮屿的小镇寄出。
镇子很小,沿街的骑楼被海风腌得发灰。
他们找到苏国安时,他正坐在镇口那棵老榕树下给人修表。
榕树须垂得像一挂挂干透的旧帘,风一吹,满树的根须都轻轻动。
他坐在一只低矮的木条凳上,面前摆着一张旧木桌,桌上铺着深绿的呢子布,还搁着一盏细颈台灯。
灯光是橘黄的,照得他手边的工具泛出温温的光。
他比照片上老得多,头发白尽,背驼得厉害,两颊被海风磨得发亮。
他正在把一枚极小的螺丝往表芯里拧,动作很慢,稳得几乎没有声音。
童童没让赵铁军和陈锋马上上前。
她一个人走过去,在木桌旁站定。
苏国安没抬头,只轻声说:“修表啊?
坐。”她没坐,只把书包里的那页麻醉记录本轻轻放在桌上。
风吹过来,纸页掀了一下,又被她用指尖按住。
“苏师傅,我是肖国华的女儿。”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榕树上那些已经睡熟的鸟。
苏国安的动作停住了。
他捏着螺丝刀的手悬在半空,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把螺丝刀放回工具盒里。
他抬头看童童,眼睛在台灯下浑浊而潮湿,像两枚浸在旧茶水里的玻璃珠。
“你还活着啊。”他喃喃地说,没头没尾,随即又摇头,像在自言自语,“我是说,他……还活着?”童童点点头。
他像被什么东西从喉咙里噎住了,胸口剧烈地起伏几下,忽然用手撑住桌沿,慢慢站起来。
他往后退了半步,腰背弯得更深,像在给一个迟到太久的人鞠躬。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我给他推药的时候,心里念了一千遍对不起。
可药还是推进去了。
那么多年了,我没一天睡安稳过。”
童童从包里取出那张折成细长条的旧信,放在他面前。
“这是你留给林院长的。
她替你把东西收了很多年。”苏国安看着那封信,指尖轻轻颤了颤,没去碰。
他别过头,用肩窝蹭了蹭眼角,说:“我没脸见你,也没脸见你爸。
可我知道你迟早会找过来。
你们这样的人,不会让事情烂在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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