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配 药(1/3)
药鼎开始发烫时,童童便知道,这锅药不像她在实验室里做过的任何一次。
中药配比再精,终究是可见的、可称量的;而眼前这五味从深山寒潭之间采回来的东西,彼此之间像藏着各自的脾气。
首乌遇热先缩,龙涎草入水即化,金线莲不能见火,地骨藤要在半温时将药力逼出来。
最奇的还是那株雪参。
它自入鼎后,始终不沉不浮,只悬在汤中,像水底生出一轮极淡极小的白月亮。
童童让方一舟用数据记录,让周凤鸣把脉,让秦世博看管炉火。
几人各司其职。
但真正熬药的,只有她。
她不是站在鼎前,而是坐在鼎旁,离火焰极近,近得脸都被蒸得发红,鼻尖上凝出一层薄汗。
她不用看,只用耳朵,用眼睛,用每一根经络里生来的知觉,去摸这锅药的脾性。
母亲笔记里那套法子,说古方制药,靠的从来不是钟表,而是药师自己的“感”。
谁能让自己的气息与药气同频,这药便活;谁若不能,火候再准,药也是一锅死汤。
童童从前不懂什么叫“同频”,现在她懂了。
药气升起来,她能闻出哪一味在往外走,哪一味在往里收。
哪一种苦还没化,哪一种甜已经透出来。
这感觉像一个人同时听几根琴弦,每一根都有它自己的颤。
她不是去抓它们,是让自己的呼吸慢慢与它们并到一处。
药往上浮,她便轻;药往下沉,她便稳。
药香在屋里转,她便在风里转。
秦世博后来对周凤鸣说,童童那天像一盏灯,不,像一炷香,她自己就是一味药,被这鼎汤慢慢熬着,却不焦,也不燥。
周凤鸣也点头,说这孩子的定力,比她见过的许多老药工都深。
药熬到第二日深夜,出了第一次波折。
金线莲与地骨藤的药气相冲,鼎内忽然“砰”地一声,像有两条鱼在里面打架。
鼎盖被顶起半指,一股极苦极涩的气直冲出来,呛得小邱连打了几个喷嚏。
童童却像早有准备,一手按住鼎盖,一手取过那把小银铲,从鼎沿极细极慢地刮下一层白沫。
那白沫积在铲上,像一层被煮出来的薄雪。
她将白沫倒进一只白瓷小碗里,又取了几滴冷泉,缓缓倾入鼎中。
鼎里的翻腾便慢慢轻下去,最后像被谁轻轻抚平了一样。
周凤鸣在旁看得屏息,直到药香重新温润下来,才低声道:“就是这手法。
你妈妈当年在西南采药队里,见过一个老苗医这么救过一锅药。”她没说的是,那老苗医当时已经七十三岁,做了一辈子药,才练出这手“以水引火、以气调鼎”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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