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去西南的火车上，童童对面坐着一个戴圆框眼镜的中年女人。

她自称是大学老师，去西南采风，一路上不停地跟童童聊天，问她是哪里人，一个人出门做什么，家里大人怎么放心。

童童一一回答，说自己是京都的中学生，趁暑假去西南找亲戚。

她回答得自然，还主动拿出那本巴掌大的小本子，假装翻看旅行攻略。

中年女人提出借她的本子看看，童童大大方方地递过去。

女人翻了两页，看到本子上记的无非是些地名和小吃，就把本子还了回来。

可就在她接回本子的那一瞬，童童注意到她的指甲在翻页时微微翘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但童童看见了，同时她的鼻子也捕捉到，从这个女人身上传来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大学老师的味道。

那种味道她在林伯康的审讯记录里闻到过，是军用胶带和旧帆布混合的气息，擦得再干净也去不掉。

火车在省城到西南的中间站停靠时，童童下了车。

她没去换乘站台，而是从出站口出去，在车站广场绕了一圈，又回到候车厅，从另一个入口进了站，上了下一趟车。

换乘的时间只有二十分钟，足够甩掉那个“大学老师”。

上车之后，她换了一节车厢，找了个靠过道的位置坐下来，把帽檐压低。

邻座是个年轻男人，看起来像个背包客，衣服是新的，鞋子却穿着一双旧登山鞋，鞋底磨损的纹路和他声称的“第一次去西南徒步”完全不符。

他主动帮童童放行李，手指在包带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多了半秒。

童童道了谢，把包接过来放在自己脚边，没让他碰内侧口袋。

他在她旁边坐了三站，到站时他站起来，像是随口问了一句：“小朋友，你一个人不怕吗？”童童冲他笑了一下，说：“我叔叔在下一站接我。”年轻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下了车。

第三个人出现在火车抵达西南某市之后。

童童走出出站口，看见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举着一块接站牌，牌子上没写名字，只画了一个小圆圈。

那个圆圈画得极圆，像用圆规量过。

童童没有朝他走去。

她拐了个弯，从旁边的小巷绕到了车站后门，上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之后她报了归零基金在当地的联络点地址。

司机是个本地人，话不多，开了一段之后忽然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问：“小姑娘，后面那辆车是跟你一起的吗？”童童回头看了一眼。

一辆银灰色的轿车，隔着两三辆车跟着。

她说：“不是。

麻烦您开快一点，我赶时间。”司机踩下油门，在下一个路口急转，甩掉了那辆车。

当天下午，童童在归零基金联络点把三拨人的特征整理成文字，用加密频道发给了方一舟。

第一拨：圆框眼镜女人，军用胶带和旧帆布味，手法专业，被反跟踪意识强。

第二拨：年轻男人，登山鞋旧、行李新，右手虎口有薄茧，指法像长期握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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