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风又变大了。

不是那种间歇性的风，而是持续不断的、像有人从冰原深处一直往外推的雪风。

它贴着地面卷过来，把刚踩出来的脚印在几息之内填平，像是这片土地本身的修整方式。

雪粒打在灵火草内甲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像沙粒撞击干燥的叶片，不会穿透，但那种持续不断的接触让人的感知慢慢变得迟钝，像是皮肤正在一层一层地变厚。

林昭走了一个时辰之后，停下来。

能见度已经低到连前一个人的轮廓都快要看不清了，所有参照物都被白色抹平，脚下的雪和头顶的雪几乎连成一片。

他转过身，朝后面挥了一下手，示意队伍停下。

灵墟卫们在风中缩着肩膀，沉默地看着他，像是已经习惯了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做出的这个动作，也像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林昭闭上眼，意念沉入灵墟空间。

那一瞬间，风雪消失了。

风声被一道无形的边界切断了，脚下不再是深雪，是松软的苔藓地面。

头顶是灵墟特有的、柔和的、不知来源的光，像阴天里被云层均匀过滤过的日光。

空气中带着灵泉湖水的湿润气息和药田里那些正在生长的叶片的气味——温暖、稳定、没有风。

三十个灵墟卫陆续从风雪中踏入这片空间，每一次传渡都带着一身的寒意和雪粒。

进来之后，有人弯腰搓了搓冻僵的手指，有人直接蹲下来，用手掌贴着苔藓地面，感受那种不刺骨的凉意，像是在确认冰原确实可以被暂时留在外面。

铁柱抖了抖肩上的碎雪，搓着手说：“跟着侯爷，冰原也是度假。”话是玩笑，但语气里没有轻浮——这种稳定、可预见的庇护，在极端的野外环境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不大，但足够让紧绷的肩膀松下来。

苏璃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她踏过那道边界时，肩上的雪粒还在往下落，在灵墟的暖光里迅速化成细小的水珠，渗进衣料里。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灵泉边蹲下来，用手掌接了一捧水喝了一口，然后把掌心贴在自己脖颈侧面，像是在让那道暖意沿着血管慢慢扩散。

林昭站在药田边，开始准备热食。

他从灵泉里打了一桶水，架起锅，把干粮和肉干放进水里煮开，又加了一把晒干的灵草叶增加味道和体力。

热气在空间里缓慢升起，其他灵墟卫也各自散开，有人坐在石头上喝水，有人靠着药田边沿闭上眼睛小憩，有人蹲在月光草丛边，低头看着那些边缘发亮的叶片，像是在看一件久违的东西。

苏璃喝完水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我们还能这样走多久？

灵墟的空间庇护是有消耗的。”林昭说：“每次进来消耗的灵气不算多。

只要我能维持灵墟的平衡，就能一直这样走下去，但需要定期从外界补充——靠冰原里的灵气，虽然稀薄，但也能补上一些。”他没有把话说满，但那种“只要我想，就能一直走下去”的稳定感落在了她耳朵里，苏璃低头看着手掌，水珠还在从指缝间滴落，声音不重：“那就够了。”

众人吃完热食，休整了约莫半个时辰，又重新整装。

林昭站在灵墟入口处，等着最后一个灵墟卫跨过那道边界。

他回头看了一眼空间——灵泉湖的水面依然平静，药田里的叶片在暖光中微微舒展。

然后他跨过边界，重新踏入风雪。

风迎面而来，那些声音和寒冷瞬间重新包裹住他，但他已经知道，不久之后他们还会有下一次回到那片温暖的空间里。

在这片冰原上，他们的前行是由无数个片段拼成的。

而那些片段之间，灵墟像一道稳定的门，一直在那里等着他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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