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冰原的风雪在连续肆虐了七天之后，终于放缓了脚步。

不是停了，是变成了另一种更沉静的状态——雪还在下，但不再横着飞，只是细细密密地垂直落下，像有人在灰白色的天空里不断抖落一层层细密的棉絮，把大地的轮廓渐渐抹平。

队伍在冰原深处的一处背风岩壁下扎了营。

灵火草内甲在连续几天的消耗之后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温暖，而是维持在刚好不会让人冻伤的临界温度上。

林昭坐在岩壁的凹陷处，面前摊着那卷灵植图谱，暗红色的叶片依然坚定地指向同一个方向，指向他们还需要走很远才能抵达的地方。

风从岩壁上方掠过，低沉而均匀，像是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呼吸着。

铁柱在队伍外围巡视了一圈，回来时肩上落了一层薄雪：“侯爷，附近没有妖兽的痕迹，也没有脚印。

这片地方像是空的。”林昭点了点头，把图谱卷好收回行囊里：“那就多歇一会儿。”

在他合上图谱的那一瞬间，指尖忽然触到图谱边缘一道极淡的纹理。

那道纹理不在图谱本身的纹路里，是嵌在纸张与纸张之间的，像一片被压平很久的薄绢。

他放下图谱，沿着那道纹理的边缘轻轻搓了一下，夹层果然松动了——露出一小片质地不同的材料，薄如蝉翼，几乎透明。

他小心地把它抽出来，展开。

那不是图谱的一部分，是一封被夹带在里面的信。

字迹很小，用极细的笔尖写成，像是写信的人刻意压缩了每一个字的体积，以便在有限的空间里装下更多的信息。

信上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几行极短的文字：“世界之心在冰原尽头与无尽之海的交界处。

那里被称为‘世界尽头’。

阵法入口只有在冰原上最长的夜晚——冬至之夜——才会短暂开启。

错过此次，需再等一年。

若君仍在冰原，请务必在此日期前赶到。

天机阁主敬上。”没有说明这封信是何时放入图谱的，也没有解释为什么它没有被直接交给林昭。

但他认识那个字迹——是承老的手笔，比之前那封绢帛上的字更紧促，像是临行前匆匆写下的补充。

林昭把信纸折好，收进怀里，没有立刻告诉苏璃。

他先坐在岩壁下，把那几行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了距离、时间、方向。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估算着从这里到世界尽头还需要走多久。

苏璃从旁边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目光落在他合拢的掌心上：“你又收到东西了。”林昭没有否认，把怀里的信纸取出来递给她。

苏璃接过去，低头看了一遍，看完之后她没有多说什么，把信纸折好还给他：“那我们得赶路。”林昭把信纸收好：“嗯。

等风再小一点就动身。”苏璃站在他旁边，看着远处那片被雪覆盖的地平线。

风短暂地歇了一小会儿，雪落在地上的速度慢了下来。

林昭站起来，把行囊重新系好，看了一眼队伍的方向，然后朝那边走去。

铁柱正蹲在岩壁边沿，低着头用刀尖在冰面上刻下一道浅浅的痕，像在记录什么，又像只是随手划出的线条。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把那道痕迹用靴底抹平了，站了起来：“侯爷，我们出发？”林昭点了点头。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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