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扩散的速度比林昭预想的更快。

那道来自地底深处的气息在第三天清晨变得清晰可辨，不再是偶尔掠过城墙的微弱气味，而是一层持续的、正在缓慢升高的湿度，覆盖着从南边吹来的每一道风。

铁柱带人沿着官道向南走了十里，沿途的地面开始出现裂缝，不深，分布不均匀，但确实在延伸。

那些裂缝的边缘干燥，没有水迹，像一层正在缓慢龟裂的旧土层。

第四天，驿站送来了第一封来自外界的消息。

信使是南方过来的，跑了两天两夜，马已经撑不住了，在城门口跪下来歇了半盏茶的功夫才缓过气。

信中描述的情况和北境不尽相同：南边出现的不只是气味和裂隙，有的地方有光从地面裂缝中透出来，有的地方夜间能听到持续的低频声响，像什么东西在岩层深处翻动。

信中说，有几个村子出现了一些外形不规则的生物，数量还不算多，但已经有人受了伤。

信使走后，林昭把那封信收进抽屉，没有立刻回复。

他在脑海里把那些信息拼凑起来，和自己在城墙上感知到的那道裂隙逐项对照，发现它们指向同一个趋势——那道缝隙正在扩张，从地底深处向地表蔓延，速度不快，但持续且无法阻断。

第五天，消息开始频繁起来。

南方各州府陆续传来类似的报告：地面开裂、怪光、生物现形。

有人说是天灾，有人说是灵气紊乱，也有人说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苏醒。

那些说法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没有人能给出确切的解释。

第六天，第一批难民出现在镇北城的外围。

人数不多，约百余，拖家带口，行李简单。

他们是从南面边境村庄逃过来的，说裂缝在他们村口出现，夜里透出的光能照亮半边天，还出现了他们从未见过的生物。

他们在镇北城南门外停住，没有继续前进，像是等着有人来确认他们是否可以入城。

铁柱把情况报给林昭时，林昭正好站在城墙上，看着南门外那道正在缓慢聚集的人流轮廓。

他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决定开门或拒绝，先看了一会儿——确认那些人确实是逃亡的百姓，不是诱饵。

他转身对铁柱说：“让他们进来。

先安置在城西的空地上，搭临时帐篷，分发干粮和水。

登记名字和原籍。”铁柱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去安排了。

之后的几天，南来的人流逐渐增多。

从最初的百余人增至两三百，然后超过五百，到第十天时，镇北城南门外的登记点已经排起了长队，队伍在晨光中一直延伸到目力所及的远处，像一条缓慢蠕动的暗色带子，持续不断地向前移动。

林昭调整了安置的节奏，把城西的空地扩大了两次，增加了帐篷和物资的分配速度。

灵墟里的存粮和药材被分批取出，经过周德胜的调配，按照合理的消耗速度分发给难民。

苏璃也调整了她的日常行程。

她不再每天去校场巡视，更多的时间花在南门外的安置区和城墙之间的往返上。

有一次她站在登记点旁边，看着一个从南方逃过来的女人抱着孩子排队，孩子哭得很轻，像是已经没有力气大声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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