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五天，灵墟里的安置人数已经接近两千。

灵泉湖东侧那片缓坡上搭满了帐篷，从高处看去，像是沿着坡面生长出的新苔藓。

林昭在缓坡边缘设置了一个临时管理处，由周安带着两个识字的年轻人负责登记和物资分配。

那些从南面迁来的人已经逐渐适应了灵墟内部的光线，不再有人站在原地反复张望头顶那片正在移动的星光，而是各自找到了可以坐下来的位置。

但南门外的队伍没有变短。

第七天清晨，铁柱从南门回来时，脸上带着一种比前几天更复杂的表情。

他没有立刻开口，先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措辞：“侯爷，南门外的队伍已经不只是北境的人了。

有从南边青州过来的，还有从更远的地方来的，说有裂隙，有异兽，到处都在乱，实在撑不住了，才一路往北走的。

他们在城门外等了三天了，秩序还在，但情绪开始不稳。

那些人没有登记，也没法登记——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原籍还能不能算作原籍。”林昭没有打断他，等他全部说完之后，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让他们进来。

和北境的百姓一样的安置，一样的分配。”

铁柱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南门外的队伍开始出现了更多的外地口音。

有些来自青州，有些来自更南的江陵，有些来自东边的沿海村镇——裂隙并不只在北境出现，正在以相似的速率向着各个方向扩散。

那些远道而来的人，有的走了十天半个月，靴底磨穿了，干粮也吃尽了，在城门外排队时只是安静地站着，像是把最后一点力气留给了等待本身。

进入灵墟后，他们的反应也各不相同，有人像确认过自己确实已经离开了危险区域，才松了一口气；有人则在跨过那道边界后依然沉默不语，目光一直在四周巡睃，像是在确认这里是否安全。

林昭没有阻拦任何人的进入。

铁柱在城门口维持着登记，但登记的内容已经简化到了最基础的姓名和人数，有时候连姓名都来不及问全，只能先确认人数和健康状况。

那些队伍中偶尔会有伤病员，刘军医在灵墟入口外侧设立了简单的分诊点，先进行初步查看和分类，再让病情较轻的自行领取药材，将情况较重的抬进灵墟内部更稳定的区域进一步处理。

苏璃有时候会站在分诊点旁边，看着那些正在被登记或等候接诊的面孔，他们的状态各有不同，但多数人的眼神像是已经走了很远的路，在确认暂时不用继续前进之后，才终于允许自己坐下来。

周安在灵墟里增设了新的安置点，一处靠近白色石殿侧面的平坦地面，一处位于灵泉湖东南角。

那些新来的人群被分配到不同的区域，按照进入时的顺序依次安置，避免出现混乱或拥挤。

灵泉的水持续供应着饮用和煮食的需求，周安每天清晨清点一次存粮，估算还能支撑多久，然后将数据报给林昭，不添加额外的判断。

林昭坐在南门外的调度点那张旧桌子后面，铁柱每天两次回来汇报登记情况和新增人数。

那道裂隙依然在持续延伸，已经逼近镇北城南面约五里的位置。

裂隙边缘的温度比前几天更高了，每到夜间那道气息就会变得更清晰，像一层持续扩散的暖流，正在从地底深处向地表渗透。

林昭依然每天去城墙上看一次，观察那道裂隙延伸的速度和方向。

他没有试图去填补它，也没有找到任何可以延缓它的方法，只是确认它的位置和走向，确保转移的速度足够跟上它逼近的节奏。

又过了两天，青州方向来了一批约五百人的队伍。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右臂用布条吊在胸前，像是骨折后没有好好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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