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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铁蹄,阖家商计

10月10日的上海,傅筱庵伏法的快意还没在巷弄里散开,日军的报复性扫荡就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距离4月那场血腥“清乡”才过去半年,鬼子的屠刀又架到了平民脖子上,城郊村庄的茅草屋在火光里塌成黑灰,没来得及逃的村民,只因为灶台上摆着半块印有“抗日”字样的传单,就被绑在树干上射杀、这哪是“扫荡”,分明是一场没遮没掩的小规模屠杀。

风声很快卷进法租界、日军先是逼着租界当局配合搜捕,巡逻队天天揣着“反日分子”黑名单,挨家挨户砸门盘查到了第三天,连公共租界也扛不住压力,同意日本兵“联合巡查”,黄军装的身影混在巡捕里,枪托砸门的声响从早到晚没停过。

这样的日子一熬就是十天,巷尾张裁缝家的门被砸烂三次,只因为女儿绣过一面小小的国旗,“仁心堂”的李老板更惨,被鬼子查出给三柱送过治伤药材,当场捆上卡车,至今没个音讯。

三柱在鸿运楼看得真切、那天上午,一队日本兵揪着个卖报的少年,只因为报纸角落登了百团大战的短讯,就用枪托把人打得满脸是血,少年的惨叫听得人心头发紧、王山躲在柜台后,声音发颤:“东家,再待下去要出人命!

昨天鬼子还问起咱楼里的‘云露金穗’,说‘哪来的好米,是不是给反日分子送过’,我好说歹说才糊弄过去。”

三柱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不是没本事出手、炼气五层后期的灵力足够放倒几个鬼子,可家里有张婉、苏婉清,还有春杏,女人多,一旦动手暴露,鬼子肯定会疯狂报复,到时候一家子都得遭殃。

夜里回到石库门,实验室的药香还未散尽,苏婉清正借着煤油灯光擦拭青瓷药瓶。

三柱坐在堂屋,看着灯影下拉长的人影,终于把藏在心里的话吐了出来:“租界待不下去了,咱们搬去重庆吧,哪怕在国府临时首都周边找个地方安顿,也比在这天天担惊受怕强。”

张婉手里的针线顿了顿,眼里先是慌,很快又定了神:“听你的!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去哪都成。

我爹娘那边我去说,老两口在租界里也天天躲着不敢出门,去重庆好歹安稳些。”

苏婉清没反对,只惦记着没送出去的药:“走之前得把实验室里那两百多支疡炎灵液送出去,绝不能落在鬼子手里还有云露仙泉。”

她看向三柱,语气松了些:“仙府里那泉水多的是,咱带够近期用的就行,剩下的留在仙府也丢不了,等安稳了再取。”

张振庭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我没意见、重庆那边我有个远房亲戚在铜梁县,离市区不远,亲戚在哪里开杂货铺,能帮咱们在哪里找个院子,比在这提心吊胆强。”

商量定了,张婉立刻着手准备、先把细软分成几个布包,贵重东西缝在棉袄夹层里,又去岳父母家帮着收拾行李,特意把老两口的常用药包好。

三柱则琢磨着撤离顺序,拍板道:“我先送你们和婉清去重庆,把你们先安顿好,再回来接爹娘和师父,最后一趟把王山带上,我最后一个撤离,绝不让人落在后面。”

王山听说要带自己走,红了眼眶:“东家,您还惦记着我……”

“都是一家人,哪能丢下你啊!”

三柱拍了拍他的肩:“你先帮着把鸿运楼的账清了,伙计们愿意走的,到时候一起带过去不愿意的,给足三个月工钱,让他们好聚好散。”

夜里,实验室的灯还亮着、苏婉清把疡炎灵液小心装进铺着棉花的木盒,三柱则从仙府中再次取出云露仙泉、没像从前那样省着,直接装了三个青瓷瓶,足够熬好几批次的药。

“等到了重庆,找个偏点的地方咱们还能接着熬药,给前线送过去。”苏婉清把木盒封好,眼里透着亮闪闪的盼头。

三柱点点头,握紧了她的手窗外,日本兵的手电光还在石库门的砖墙上扫来扫去,冷硬的光柱晃得人心烦,可屋里的暖意却盖过了恐惧、他知道,这一走,要放弃经营多年的鸿运楼,放弃熟悉的石库门住处,可只要家人平安,能接着给前线送药,就什么都值。

“明天我就给林清媱捎信,让她尽快安排交通员来取药。”

三柱看着桌上码得整齐的木盒,声音坚定:“药一送出去,咱们就动身,早一天到重庆,就早一天安稳。”

10月份的上海夜色,像块浸了墨的布压得法租界的石库门喘不过气,张婉早让周福安把行李理得利落、三个粗布包袱,只装着换洗衣物、油纸包好的干粮,还有她亲手保管的那部分金银,用布带缠成方块,塞进三柱背上的竹篓里,其余家当一概没带,连苏婉清常用的药杵,都只选了个最小的揣进怀里。

“林同志,药我们都封在西厢房的木箱里,钥匙给你,等交通员来取就行。”三柱最后跟林清媱交代,声音压得极低:“我们走后,石库门就劳你多留意,别让鬼子发现破绽。”

林清媱点点头,塞给他一张手绘的小路图:“按这图走,能避开鬼子的主要关卡,一路保重。”

三柱应下,背上竹篓,左手牵着张婉,右手护着抱孩子的苏婉清,春桃怀里抱着刚满周岁的贾玉龙,孩子睡得沉,小脸红扑扑的,被裹在厚厚的棉袄里。

四人借着夜色,贴着石库门的墙根走,没敢点灯只靠三柱全开的神识辨路,炼气五层后期的灵力散开,像张无形的网,连巷口三十步外伪军的脚步声都听得真切。

出法租界的那一刻最险、日占区的街面上,每隔五十步就有个岗哨,鬼子的手电光扫来扫去,光柱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三柱拉着家人躲进一处废弃的弄堂,等一队巡逻兵走过,才低声喊:“走!”四人猫着腰,踩着碎砖快步穿过街面,衣角擦过鬼子岗哨的铁丝网,惊得张婉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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