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王玉文,赵从喜杀青(1/4)
王玉文的最后一场戏是在公交车站。
就是之前拍洒水车那场戏的同一个车站。
站牌上的小广告又多了一层,最新的那张是“高价收药”,打印体的黑字贴在“办证”上面,盖住了电话号码的后三位。
胡波选这个景的时候说不用改,这些层层叠叠的广告本身就是时间。
这次没有洒水车,没有雨,没有风。
石家庄的冬天难得安静了一回,连远处那几根烟囱冒出来的白烟都是直的,直直地往上升,升到一半才被高空气流扯散。
王玉文坐在站台的长椅上,穿着黄玲那件白色校服外套,领口那块圆珠笔印还在。
外面套了那件大两号的旧棉袄,袖子长出一截,只露半截手指。
她的头发别在耳后,用一个最普通的黑色发卡夹着。
脸上没有妆,嘴唇有一点干裂,眼角能看到一点点淡粉色的痕迹——那场雨戏之后她眼睛旁边过敏了好几天,胡波说不用遮,黄玲的皮肤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她在等人。
不是等韦布——韦布已经走了,去了满洲里,或者正在去满洲里的路上。
她在等一个自己也不知道是谁的人。
也许是等她妈,也许是等那个再也不会上线的qq好友,也许只是在等天黑——天黑了就不用再假装在等人了。
她把书包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叠在书包上面。
书包的拉链坏了一半,用别针别着,里面塞着几本卷了边的课本和一个没吃完的面包。
她从书包侧兜里掏出手机,翻了两下,又放回去。
然后抬起头,看着路尽头。
公交车来了,停在她面前,车门打开,没有人下车。
她站起来,把书包背上,走到车门前面,停了一下。
剧本上写的是:黄玲上车,车门关闭,车开走,镜头停在空荡荡的站台上。
但王玉文停住的那一下,她回头看。
不是看车站,不是看来路——只是看镜头一眼而已。
但对于王玉文来说,是看那个一直站在镜头后面的导演。
那一眼很短,短到周正非后来粗剪的时候差点没注意到。
那一眼里没有恨,没有怨,也没有不舍。
只有一种安静的了断,像是在说:我不等你了。
黄玲不等韦布了,王玉文也不等胡波了。
这两个人等的人不一样,但她们等的姿势一模一样。
然后她收回目光,转身上车。
公交车开走之后,站台上空荡荡的,只剩下长椅和满站牌的小广告。
摄影机没有跟车走,也没有拍王玉文坐在车里的镜头。
胡波让镜头在站台上停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觉得他在拍空镜。
最后他站起来,把手里的烟头掐灭在随身带的小铁盒里,对着安静了许久的片场说:“黄玲,杀青。”
王玉文从道具组借来的公交车后门跳下来,周正非跑过去给她递上军大衣,嘴里喊着“恭喜杀青”。
王玉文接过那杯不知道谁递来的姜茶,喝了一口,跟周正非说:“这条过了没有?”
周正非说“过了,过了,肯定过了,你没看胡波刚才那个表情——他都站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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