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小时后，飞机降落在虹桥机场。

顾寻拖着箱子从到达口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姥爷。

苏德明站在人群最前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款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戴着老式百达翡丽的手腕。

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的皱纹在灯光里显得格外清楚，但眼睛是亮的。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司机，五十来岁，戴着白手套，站在苏德明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举着一块写着“顾寻”两个字的牌子。

苏德明看见顾寻出来，嘴角弯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六六。”

“姥爷。”

苏德明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转头看跟在后面的顾言川，脸上那个笑明显比刚才大了一些：“阿川也来了。

侬电影节是伐？”

“对，爸。

十五号报到。”

“好，好。”苏德明伸手接过顾寻手里的箱子，递给旁边的司机。

司机接过箱子，说了声“姑爷好”，然后转身往停车场方向走。

苏德明拍了拍顾寻的肩膀，又看了顾言川一眼：“走，车子在外面。”

三个人走出航站楼，一辆深灰色的宾利停在出发层。

司机已经把箱子放进了后备箱，拉开后座车门。

苏德明让顾寻先上车，然后自己坐进去，顾言川坐在副驾。

车子里很安静，真皮座椅带着一股淡淡的皮革气味，空调温度调得刚好，不冷也不热。

车子从机场开出来，上了高架。

窗外是上海的街景，六月的梧桐树绿得发亮，路边老洋房的屋顶在树荫里若隐若现。

苏德明靠在座椅上，偏过头看了顾寻一眼：“我们的六六算是长大了，都十八了。

姥爷还记着侬小辰光，蹲了院子里捉蚂蚁，捉了一下午。

现在看看，比姥爷还高了。”

“我就是再高，我也是您的六六。”

苏德明嘴角弯了一下，伸手在他膝盖上轻轻拍了一下。

他转回头去，看着窗外的街景，过了一会儿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上海话的软糯尾音在车厢里缓缓铺开：“侬晓得伐，侬姥爷我啊，最欢喜侬小辰光跟了我后头，我走到啥地方，侬跟到啥地方。

我到院子里浇花，侬跟到院子里。

我到书房里看报纸，侬跟到书房里。

侬姥姥讲，我是养了个小尾巴。

后来侬大了，我心里厢老勿舍得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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