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六号。

上海影城。

顾寻到的时候，影城门口已经排了长队。

队伍从一楼大厅拐了两个弯，一直排到外面的台阶上。

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在跟同伴说话，还有几个姑娘手里攥着票根，脸上全是期待。

顾寻从侧门进去的时候，小刘在后面跟着，没进影厅，在走廊里找了个角落站着。

影厅很大，一千多个座位，几乎坐满了。

顾寻被工作人员领到第三排靠边的位置，苏德明坐在他旁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薄西装，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暗下来的灯光里泛着一层很淡的光。

他坐下来之后左右看了看，低声说了一句：“人蛮多的。”

“嗯。”

“侬紧张伐？”

“不紧张。

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戏。”

苏德明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话。

灯光暗下去，银幕亮起来。

片头出来的时候，顾寻听见后排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开始了”，然后影厅里安静下来，只剩空调的低鸣和偶尔翻动的声响。

电影放了将近两个小时，顾寻坐在座位上，看着银幕上的自己。

彭浩第一次出现在镜头里的时候，他听见后排有人吸了一口气，很轻，但清楚。

彭浩抢药那场戏，影厅里有人笑了。

火烧那场戏，没人笑。

电影结束的时候，银幕黑下去，字幕往上走。

影厅里安静了大概两秒，然后掌声从后排响起来，像潮水一样往前推。

第一波掌声持续了将近半分钟，然后第二波又起来了，比第一波更响，有人站起来，有人吹口哨。

第三波掌声起来的时候，顾寻听见旁边有人在吸鼻子。

他转头看了一眼，苏德明坐在那儿，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没鼓掌，但眼睛是亮的。

主创上台的时候，影厅的灯重新亮起来。

徐峥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文牧野、王传君、谭卓、王佳佳，顾寻排在最后。

他走上台的时候，台下有人喊了一声“黄毛”，声音不大，但影厅太大了，那一嗓子被混响放大了，好几个人转过头来看他。

他站在台上，灯光打下来，白色的棉麻衬衫在强光底下显得更白了，锁骨折出一小片冷冽的光。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然后站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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