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5号，顾寻一家三口坐飞机回了上海。

姥爷派了两辆车来虹桥接。

一辆是姥爷那辆黑色宾利，另一辆是小刘开的添越。

顾言川和苏清上了宾利，顾寻上了小刘的车。

车拐进小洋楼。

姥姥站在廊下，旁边多了一个人——李奶奶，七十多岁，头发烫得卷卷的，戴着一副金丝边老花镜，耳朵上别着一根针，胸前挂着一根软尺，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包里鼓鼓囊囊的，露出来一截灰蓝色的料子和几卷丝线。

苏清先下了车。

姥姥迎上来，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眉头就皱起来了：“瘦了。

侬看看侬这个下巴，尖得来。

北京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妈，我挺好的。”

“啥挺好的？

脸都小了一圈。”姥姥转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周姨，煮一碗银耳羹。”

苏清笑了一下：“妈，我刚下飞机，先让我放下东西。”

“放下啥？

先吃。”姥姥拉着她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顾言川，“侬也是，眼袋都出来了。

那个工作，差不多就歇歇，勿要一天到夜熬。”

顾言川点了点头，没敢多说什么。

顾寻跟在后面，小刘替他把行李箱拎进了门。

姥姥忽然转头朝李奶奶扬了扬下巴，“李奶奶等六六半日了，去，量下尺寸。”

顾寻这才知道，李奶奶是来给他做中山装的。

成人礼那天要穿的。

“中山装？”顾寻愣了一下。

“嗯。”李奶奶推了推老花镜，上下看了他一眼，“这个身材是好的呀！

穿正装好看的不得了。”

“李奶奶，现在还有人穿中山装吗？”

“侬勿要管有没有人穿，”姥姥接过话头，语气不容置疑，“侬外公年轻的时候，上海滩上体面人家的小囡成人，都是做中山装。

料子是世家宝的，扣子是手工盘的，一套下来要两个月。

李奶奶提前半年就开始备料了。”

李奶奶把布包搁在茶几上，打开来，里面是一整块灰蓝色的料子，质地细腻，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暗哑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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