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寻从录音棚出来，叫了个车回家里。

路上他靠在后座上翻了翻手机，屏幕上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雷雨辰打来的。

他回拨过去，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顾先生，您好。”雷雨辰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背景里有键盘敲击的杂音，还有人在不远处说话，“不好意思打扰您，就是之前咱们那个采访稿，我整理好了。

您要是方便的话，我想跟您当面过一遍，看有没有哪些地方您觉得不合适，或者想改的。”

“我现在在北京。”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然后雷雨辰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哦……那，那稿子我发您邮箱吧。

您看完有什么意见跟我说就行。”

“不用发了。”顾寻说，“你看着写吧。

我相信你。”

那头彻底安静了。

安静了整整三秒。

雷雨辰站在《百度娱乐》编辑部走廊的尽头，手机贴在耳朵上，那三秒里什么都没想，或者说，想了很多但一个都没抓住。

他采访过那么多人，有导演，有演员，有编剧，有制片人。

每一个人在接受采访之前都会跟他反复确认——“你哪个媒体的”“你们主编是谁”“稿子出来能不能先给我看”“哪句话能写哪句话不能写”“有些东西说了你别往外发”。

他理解，这是正常的，换了他是采访对象，他也会这么做。

但顾寻什么都没问。

他甚至没问“你打算怎么写”，也没说“写完先给我看一眼”。

他只说了一句“我相信你”。

雷雨辰把那三秒咽下去，说了句“好”，然后挂了电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通话记录。

通话时长：一分钟出头。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推开编辑部的门。

门一开，里面的嘈杂声一下子涌过来——周明在打电话，声音很大，不知道跟谁在吵；李晓婷在敲键盘，噼里啪啦的；陈哥办公室的门关着，里面隐约有人在说话，大概是哪个部门的过来汇报工作。

雷雨辰走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那份改了好几遍的采访稿。

他刚坐稳，周明就探过头来，瞟了一眼他的屏幕，笑了一声。

“还改呢？

那稿子不是被陈哥毙了吗？”

雷雨辰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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