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0号早上，顾寻在酒店餐厅吃了早饭。

自助餐台上有日式的小菜和米饭，也有西式的面包和煎蛋，他随便夹了几样，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窗外能看到东京的高楼和远处的高架桥，车流在桥上缓缓移动，听不到声音，但能感觉到那种规律的震动。

吃完早饭他回了房间，给对接的王先生发了条消息：“王先生，我今天想出去逛逛，想去秋叶原那边看看，请问怎么坐车比较方便？”

王先生的回复来得很快，字里行间透着一种客气：“顾老师，我给您安排一辆车吧，您想去哪儿跟司机说就行。”

顾寻想了想，回了过去：“不用麻烦了，您告诉我怎么走就行。

我自己坐地铁过去，也顺便体验一下。”

过了一会儿，王先生又回了一条，说他也不太确定从酒店过去最方便的地铁路线，让顾寻稍等，他问一下日方的工作人员。

等了大概五分钟，一条消息弹了出来，这回措辞明显不一样了，语序有点生硬，应该是那位日方工作人员直接回复的：“从酒店最近的车站，搭乘都营新宿线，到岩本町站下车。

岩本町站距离秋叶原很近，步行几分钟就可以到达。”

顾寻盯着“岩本町”三个字看了一拍，在心里默念了两遍。

他不太懂日文，但汉字他认得，岩、本、町，他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觉得记住了。

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套了件深色的连帽卫衣，戴了顶棒球帽和口罩，揣上手机和钱包就出了门。

酒店前台有地图，他拿了一张英文版的，虽然看不太懂日文地名，但地铁线路图上的汉字和英文对照着看，勉强能连蒙带猜。

从酒店走到车站大概五六分钟。

东京的街道比北京窄一些，但干净得不像话，路面上连个烟头都看不到。

路边的自动贩卖机一排一排的，亮着灯，里面摆着各种饮料，有的还冒着热气。

他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两眼，没停下来。

进了车站，他在自动售票机前面站了一会儿。

屏幕上有日文和英文两种语言选项，他戳了英文，找了半天找到了“都营新宿线”那一栏，又在地图上找岩本町。

线路图密密麻麻的，各种颜色的线交织在一起，像一张蜘蛛网。

他找了快一分钟，终于看到了“Iwamotocho”这个拼写，对照着下面的日文汉字，确认是“岩本町”。

买了票，进了闸机，顺着指示牌往下走。

站台上的电子屏滚动着日文，他看不太懂，但能看懂数字和终点站的名字。

车来了，他跟着人流走上去。

这一上去，他就后悔了。

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但跟北京早高峰那种吵吵嚷嚷的拥挤完全不一样。

这里的人挤是挤，但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打电话，连手机铃声都没有。

所有人要么低头看手机，要么闭着眼打瞌睡，要么盯着车厢里的广告发呆。

有几个人被挤得脸都快贴在车门玻璃上了，表情依然是淡淡的，好像这事儿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顾寻被夹在两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中间，左边那个挎着公文包，右边那个领带歪了一点，但没人去扶。

他试着往旁边挪了挪，挪不动。

车厢里人贴人，呼吸贴着呼吸，但就是没有人出声。

他忽然想起胡先煦有一次跟他吐槽东京地铁，说“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但每个人都假装自己不是沙丁鱼”。

他当时觉得夸张，现在信了。

过了大概七八站，广播里报了一个站名，顾寻没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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