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的灯打得太亮了，晃得顾寻有点眼花。

吴孟达正蹲在角落泡凉茶，热水浇下去，菊花和枸杞打着旋儿浮上来，蒸腾出的热气带着一丝甜腥气，倒把道具桌上铺的旧报纸浸得软塌塌的。

那张报纸日期是二零一七年二月，头版头条用大红字印着“中国航天员乘组圆满完成出舱任务”，边角已经卷了毛，被茶水洇出一圈褐色的印子。

赵今麦就坐在那张桌子旁边，膝盖上垫着剧本，剧本下面鼓鼓囊囊的。

她趁着吴孟达背过身去倒茶渣的功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一包薯片来。

那动作之快，顾寻甚至没看清是什么牌子的，只听见塑料袋摩擦发出的咔嚓声。

她把开口仔细卷好，用一个粉色的小夹子夹住，然后拉开道具桌的抽屉塞了进去。

抽屉里有几只塑料假苹果、半截蜡烛、薯片就搁在这些东西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又理直气壮。

抽屉合上之后，赵今麦转头看向顾寻。

她的眼睛在片场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里面有光斑在跳。

她把身子往前倾了倾，膝盖蹭到顾寻的椅子腿，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分享秘密的孩子气：“其实我还藏了一袋在化妆间，黄瓜味的，周老师的粉底液盒子后面。

你不要告诉她。”

顾寻本来正盯着吴孟达泡茶的手发呆，听到这话回过神来，笑了：“我不说。

但周老师的粉底液不是被你上次打翻过一瓶吗？

她说你再碰她的化妆台就给你画雀斑妆。”

赵今麦立刻坐直了，一脸严肃地辩解：“那不是打翻，是那个粉底液的瓶子设计不合理。

盖子太松了，我明明拧紧了的，一拿起来盖子跟瓶子分家了——那能怪我吗？

要怪就怪道具组采购的东西质量太差。”

“道具组不采购粉底液吧？”

“那要怪周老师自己没拧紧。”赵今麦理直气壮地说完，自己先笑了，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

她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尖，继续说：“我已经跟她道歉了，还请她吃了一盒草莓，她说原谅我了，但前提是我不能在她化妆台上吃薯片。

所以薯片只能藏在粉底液盒子后面——盒子里面的粉底液是空瓶，她自己留着做纪念的，我确认过了，真的是空的。”

赵今麦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带着一点狡黠的弧度，像是偷到了鱼干的猫。

她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问：“对了，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呀？

我光顾着藏薯片了，没听见。”

顾寻伸手去够吴孟达泡好的凉茶，杯子烫手，他换了只手端：“在想今天的戏该怎么演。

我指定是一个状态，达叔是一个状态，你是另外一个状态。

达叔面对我和面对你是两种状态，我们刚才就是在说怎么去理解并区分这种状态。”

这话说得有点绕，赵今麦沉默了一会儿，嘴微微张着，像是在消化这几个“状态”之间的关系。

过了十几秒，她忽然问：“你们脑子里想这么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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