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张宇来了电话。

顾寻从胡波的新闻里被拽出来，手机在桌上震了半天，他才接起来。

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目光却早散了，脑子里像被抽成一张白纸。

张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紧不慢：“我在北京。

下午有空吗，出来坐坐。”

顾寻眨了一下眼，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有。”

“你约个地儿。”张宇说。

顾寻想了想，后脑勺往椅背上一靠，眼睛扫向窗外。

楼下那排银杏已经黄透了，风一吹，叶子成片成片地往下掉。

他说：“北五街口有个大排档，烤串和炒面都有。

离我家近，就那儿吧。”

张宇说：“行。

我过去。”

挂了电话，顾寻合上电脑。

他坐在床边换衣服，套了件灰卫衣，又拽了条牛仔裤。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发钝，像整个人还半浸着，没浮上来。

出门前，苏清从厨房探出头问他去干嘛。

顾寻说张宇来北京了，见一面。

苏清“哦”了一声，没多问，只从门口挂钩上取了件外套塞他手里：“晚上降温。”

顾寻接过来，把外套挎在胳膊上，低头换了鞋，推门出去。

天有点阴，空气里像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北五街口的大排档已经支起了烤架，老板蹲在地上往炉子里添炭，扇子一扇，炭火便一明一灭地红起来，带出一小片灰白的烟。

店门口摆了七八张矮腿方桌，塑料椅子高低不齐，有人已经坐下来剥蒜。

顾寻捡了张靠路边的桌子坐下，椅子腿有点晃，他用脚垫了一下。

一个系围裙的阿姨把菜单往他桌上一拍，喊了句“吃啥自己看”，转身又去忙了。

顾寻没看菜单，只把胳膊支在桌面上，望着街口发呆。

张宇来得比他想的晚。

顾寻先看见他，是从街那头一点点浮出来的。

黑夹克，深灰仔裤，步子不快，肩膀随着步伐一沉一沉。

他走到桌边，先没坐，拿眼睛把四周扫了一圈，把牙签摘下来，往旁边那只铁皮垃圾桶里一丢，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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