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十一月，

北京的天忽然就短了。

但顾寻发现，短也有短的好处。

天黑得早，路灯亮得早，整座城市像提前点起了一盏盏小小的守夜灯。

他每天六点出门，天还黑着，路灯在雾里糊成一团一团的黄，他看着那些光，觉得像有人替他把路铺好了。

他推着那辆山地车从单元门出来，迎面是干冷的风，他用苏清塞给他的围巾把下半张脸一裹，跨上车就往学校骑。

路上的学生越聚越多，都裹得圆滚滚的，只露出眼睛。

有一次他骑到一半，旁边一个女生忽然冲他喊：“顾寻，你围巾是hello Kitty的！”

他低头一看，围巾角上确实印着一排小猫头。

他耳根一热，把围巾往上拽了拽，蹬得更快了。

到学校停好车，他赶紧把围巾摘下来翻了个面——全是粉的。

他叹了口气，把那条围巾塞进书包最底层。

晚上回家，他跟苏清说：“妈，围巾换个颜色行吗？”

苏清头也没抬：“粉的怎么了？

多精神。”

顾寻说：“精神过头了。”苏清说：“那你别戴。”

第二天他还是戴了，只是每天到校门口先翻面。

周远后来发现了，追着他笑了整整一节课。

进入十一月的第一周，顾寻的生活被课程表切得整整齐齐，但他自己悄悄往里面塞了点东西。

早晨到校交作业、早读，上午四节课，下午三节，晚自习从六点半到九点半，中间休息两次——这些都没变。

变的是他在课间会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一会儿，不是发呆，是看外面那棵老槐树。

那棵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只剩几簇干枯的荚果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沙沙响。

他看那棵树，就想起胡波在剧组说过的一句话：“树不怕秃，它知道春天会来。”

顾寻当时觉得这句话矫情，现在却经常在心里默念。

周远有次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看了半天，说：“你在看啥？

那树上有鸟？”

顾寻说：“没有。”

周远说：“那你盯着看啥？”

顾寻说：“看它什么时候发芽。”

周远摸摸他额头：“你没发烧吧？

十一月发芽？”

顾寻把他的手拍开，说：“我提前预约。”

周远愣了两秒，噗嗤笑出来：“顾寻你最近是不是看冷笑话大全了？”

顾寻说：“我看的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周远说：“那本书还能把人看幽默了？

那我得买一本。”

那周最冷的一天是星期四。

早上起来窗玻璃上结了一层白霜，顾寻在霜上画了个笑脸，又觉得太傻，一把抹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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