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月黑风高。

望海村陷入沉睡，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舔舐着沙滩。

“海燕号”静静地泊在海岸边，随着浪涌轻微摇晃，像一口漂浮在墨色海水上的薄皮棺材。

船上，林阿牛缩在角落，牙齿都在打颤，一半是冻的，一半是怕的。

“姐……他们，真会来吗？”他压着嗓子，声音抖得像筛糠。

林晚照靠在船舷上，一动不动，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她没有回答，只是用下巴朝岸边的方向轻轻一扬。

阿牛顺着看过去，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几道鬼鬼祟祟的黑影，正借着礁石的掩护，猫着腰朝这边摸过来！

为首的那个，身形轮廓他死也忘不了——正是大伯林祖兵！

旁边那个猥琐的，是赖三！

“狗娘养的，还真来了！”阿牛气得血冲上头，抓起身边的船桨就要站起来。

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林晚照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打草，只会惊蛇。”

岸边，林祖兵压低了声音，贪婪和兴奋让他的嗓音都变了调：“就是这条船！

赖三，你带人过去，把缆绳砍了，首接把船撑走！”

“大伯放心！”赖三搓着手，一脸谄媚，“等船到手，那船上的鱼获……”

“少不了你的好处！”

几个泼皮得了令，立刻脱了鞋，卷起裤腿，蹑手蹑脚地踏入冰冷的海水，朝“海燕号”围了过来。

海水不深，刚到他们大腿。

几人脸上都挂着即将得手的狞笑，在他们眼里，船上空无一人，这就是一桩手到擒来的美事。

就在带头那人伸手去摸缆绳的瞬间——

“咚。”

一声轻响，从船上传来，不大，却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清晰得吓人。

几个泼皮的动作猛地一僵！

“谁？

！”一人惊恐地叫出声。

没有人回答。

只有一道清冷得不似人声的嗓音，幽幽地从船上的黑暗中飘出，仿佛来自九幽黄泉。

“大伯，今晚是死潮，退得最深，也涨得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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