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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庄园议事的堂屋里，灯火通明。

王子衿的算盘打得又快又急，清脆的算珠撞击声里，夹杂着他偶尔不耐烦的轻咳。

他面前的桌案上，左边是己经核验通过的赔付单，右边是驳回的，堆得像座小山。

油灯的光，将他眼下的青黑照得越发明显。

忽然，他的手停住了。

算珠的声响也跟着停了。

林晚照正在看新画的庄园后院图纸，那是林周氏刚跟她提过的妇人帮工区，她察觉到这边的安静，抬起了头。

“怎么了。”

王子衿没有立刻回答，他将手里那张单子抽了出来，单独放在桌子中央，指尖在上面点了点。

“这张单子，不对劲。”

林晚照放下图纸走过去，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那是一张赔付申请，报的是一艘叫“顺潮旧船”的船，在鬼见愁之战中受损，要申请公库的木料和修船工钱。

单子上船牌号，受损位置，预估需要的铁力木方量，写得一清二楚，甚至还附了船匠的画押。

“哪里不对。”

林晚照问道。

“太齐整了。”

王子衿的脸色有些难看，“我驳回的这些，要么是数目对不上，要么是船牌有误，要么干脆就是想混一笔桐油钱，每一张都有错漏。”

“只有这张，从头到尾，一点错都挑不出来，就像是照着咱们的规矩，一笔一笔写出来的一样。”

林晚照的指尖在那张纸上轻轻划过，碰到了那个潦草的船匠画押。

“顺潮。”

她念出这个名字，视线移向王子衿，“周全的船行。”

王子衿的喉结动了一下，“是，他离港前，用的就是这个名号。”

“查，现在就查。”

林晚照没有半点迟疑。

她转头，对正在院子里带着几个半大孩子辨认船钉的林海生喊了一声。

“爹，你过来一下。”

林海生放下手里的活计，走了过来。

他如今换了身干净的粗布衣裳，头发也束了起来，只是人依旧瘦得厉害，风一吹就要倒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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