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水乡卫生院在乡政府斜对面，隔着一条土路，步行不到两分钟。

穆澄跟着赵大勇走过去的时候，看见一栋两层小楼，外墙刷着白漆，但白漆己经大面积脱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一楼大门敞开着，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苦水乡卫生院五个字，字迹工整但墨色己经淡了。

“林院长！”赵大勇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里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几秒后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从诊室里走出来。

三十出头，马尾辫，没化妆，白大褂洗得有些发灰，胸口别着一支笔，左手还拿着一本翻开的病历。

她看见赵大勇身后的穆澄，眼睛眨了两下：“赵乡长，这位是？”

“县里来的穆县长。”

林小禾的表情变了一下，把病历合上夹在腋下，快步走过来：“穆县长好，我是林小禾，卫生院院长。”

穆澄和她握了一下手，林小禾的手指凉凉的，指节上有几道干裂的口子，是长期洗手消毒留下的痕迹。

“林院长，卫生院现在几个人？”

林小禾顿了一下，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很淡的苦涩。

“就我一个。”

穆澄没有立刻接话，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走廊，墙上贴着值班表，表格里只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周一到周日，白班夜班，全是林小禾。

“之前有几个人？”

“最多的时候三个，我加两个同事。

一个是一五年走的，去了市中心医院，另一个一八年走的，考了县医院的编制。”

“走了之后没补过人？”

林小禾摇头：“报了三次用人需求，没批下来。

前年有个医学院的实习生来过三个月，走的时候跟我说，姐，这地方待不住，不是不想留，是真的没法干活。”

穆澄看着她：“带我看看你的设备。”

林小禾侧身让路，领着穆澄往里走。

一楼左边是诊室，一张办公桌，一个听诊器，一台血压计，墙上挂着视力表和一张人体穴位图。

右边是药房，铁皮柜子里摆着几排药盒，穆澄扫了一眼，有将近三分之一的格子是空的，贴着缺货的标签。

“这些药多久补一次货？”

“按规定一个月一次，但配送公司嫌我们这边路远量少，经常拖，有时候两个月才来一趟。”

穆澄走到药柜前，指着一个空格：“这个是什么药？”

“头孢克肟，消炎的，断了快一个月了。”

“消炎药都能断？”

林小禾的嘴角扯了一下：“穆县长，我这儿断过最离谱的是退烧药，去年冬天流感那阵子，布洛芬断了两周，我只能让发烧的病人用物理降温扛着。”

穆澄没说话，继续往里走。

二楼是检验科和住院部。

检验科只有一台半自动血球分析仪，机身上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仅供血常规检测，其他项目请转县医院。

“B超机呢？”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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