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是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父亲，进去用早点吧。

慕容弘道点头，走了两步却又站住，像忽然记起什么：

住宿那边安排齐了没有？

齐了。

家中留了临时歇脚的屋子，需过夜的，安排在自家酒店。

慕容云深略一停顿，只是有一位客人——陈老那边行程尚未落定，暂不敢往单子上排。

不必等了。

慕容弘道脚步不停，声音平平的，陈问天陈老，会来。

这话他没再多解释。

昨夜他已得了准信——陈问天寿宴当日亲至，且不需他这边安排迎送。

既是如此，便只剩一件事要定：

陈老曾经位高，这次来天南，省里那边自然会安排拜会，咱们不必另做文章。

我想了，该还的，这次应该就都还完了。

说完，他抬步进了主楼。

背影依旧挺直，像一棵被风刮了半宿、到底没倒的大树。

慕容云深在后头望着那道背影，喉头动了动，终是没再出声。

廊下又吸了口气，胸口那块浸了水的青砖，又沉了一寸。

憩园里红绸被晨风一掀，一声响，倒像替这父子二人合上了话头。

天还蒙蒙亮，通憩园那条老路就换了光景。

两排老银杏正镶着金边，树干粗得两人合抱不来，风一拐弯，成把地撒黄叶，铺在青柏油上，远远看像一地碎金箔。

打五更起，西口就动了——不是封路，是疏导。

来贺寿的车一辆挨一辆，从西口排出去，顺着环山路打了两个弯，远远看像一条缓行的墨河。

沿线站着交警，白手套翻得齐整，是当地政府主动安排的，专怕来客堵了山路。

对他们而言，今日上不了正席，可人人心里都清楚——此刻给主人与贵客留个好印象，往后受用无穷；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憩园大门敞开了。

八字门楼子新换了黑漆，两边石狮子脖颈里系了红绸绣球项圈。

正厅前三间七架的敞轩，四角悬着三十二盏苏工纱灯——平江府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师傅闷了三个月手扎的，绢面上画麻姑献寿、东方朔偷桃。

檐下顺着抄手游廊一溜儿挂过去近百个红灯笼，风一过，满院子红浪翻涌，喜气沉甸甸的。

东边水榭对面搭了戏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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