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苏醒的视线是模糊的、涣散的。

长时间的混沌侵蚀与深度昏迷，让他的大脑还有些迟钝滞涩，神魂尚且虚弱，无法瞬间聚焦视野。

入目先是一片朦胧的莹白微光，混杂着林间清晨的柔光，温和的能量气息缓缓包裹着他的身躯。

随之而来的，是浑身酸软无力的疲惫感，还有胸口残留的、淡淡的阴冷刺痛。

虚空之主混沌冲击波带来的伤势，并没有完全痊愈，只是被彻底压制、稳住、修复了大半。

但相比起昨夜那种神魂冻结、生机溃散的濒死剧痛，此刻的不适感，已经温和了无数倍。

至少，他活过来了。

他的意识，彻底清醒了。

小杰缓缓转动眼珠，虚弱地适应着周遭的光线与环境，涣散的视线一点点缓慢聚焦。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凌玥。

少女半蹲在青石旁，微微俯身，整张脸离他极近，眉眼温柔，眼神紧张又期待，死死看着苏醒的他。

随着视线彻底清晰，小杰的心脏，骤然轻轻一揪。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凌玥此刻的模样。

往日里精致干净、神采奕奕的少女，此刻狼狈又憔悴。

那双总是清亮通透、冷静从容的眼眸，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眼底是遮不住的青黑暗沉，是整夜未眠、极致透支的疲惫痕迹。

她的脸色苍白虚弱，唇瓣干裂缺水，发丝凌乱散落，没有一丝往日的精致利落。

那是整整一夜不眠不休、殚精竭虑、全程贴身照料他，才熬出来的憔悴模样。

一瞬间，昨夜所有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小杰的脑海，清晰回放。

虚空天穹的黑暗翻涌，虚空之主冰冷的猩红竖瞳，锁定凌玥的致命混沌冲击波，那避无可避、必死无疑的恐怖偷袭。

电光火石之间，他不顾一切冲上前，推开凌玥，独自正面硬抗虚空之主的本源必杀一击。

混沌能量侵入肉身、腐蚀经脉、冻结神魂的极致痛苦，身躯脱力倒地、意识逐渐涣散的濒死失重感。

一幕幕、一帧帧，清晰无比，历历在目。

他记得自己倒下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凌玥惊恐惨白的脸，是她撕心裂肺喊出他名字的声音。

他也记得，昏迷之后，隐约萦绕在自己周身的温柔暖意，源源不断的纯净能量，轻柔梳理经脉的温和精神力，还有始终不曾远离的守护气息。

不用多想，小杰也完全明白。

这整整一夜，是凌玥寸步不离、不眠不休，守在他身边，一点点替他疗伤、照料、安抚，硬生生将他从混沌侵蚀的濒死边缘拉了回来。

是她，用自己极致的耐心与巨大的精神消耗，稳住了他的本源，清除了他体内的混沌，守住了他的生机。

看着少女满眼疲惫、强撑精神的模样，小杰的心底瞬间被浓烈的愧疚与滚烫的感动填满。

愧疚，是因为他的冲动护人，让凌玥承受了整夜的煎熬与担忧，让她耗尽心神、熬得憔悴不堪。

感动，是因为在他重伤昏迷、人事不知、生死未卜的时刻，这个女孩从未放弃、从未离开，倾尽所有、默默守护，陪他熬过了最凶险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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