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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秦良玉的绝望(1/8)

崇祯十七年,二月。

川东石砫,城楼。

风裹着江面上的湿冷,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秦良玉扶着城砖,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城砖上嵌着半支箭簇,是夔州退回来的时候带的。

箭簇旁边,是一滩发黑的血渍,冻成了暗褐色的痂。

七十岁的人,腰杆依旧挺得像手里的白杆枪。

只是满头白发,被山风吹得乱了,沾着点细碎的草屑。

身上那副铁甲,穿了十二年。

胸甲处掉了三片甲叶,用粗麻绳拧着绑在身上,绳头被手磨得发亮。

风一吹,麻绳晃荡,蹭得里面的棉甲沙沙响。

城下是一排新坟。

整整齐齐,七百多座。

都是夔州一战没回来的兄弟,剩下的六千多人,连尸首都没抢回来,丢在了夔州城下。

再往远看,是伤兵营的帐篷。

风里飘着淡淡的草药味,混着血腥味。

时不时传来几声压抑的哼唧,是断了胳膊腿的老兵,疼得熬不住了。

药不够。

军医昨天还来禀报,金疮药只剩最后半筐,再打一仗,伤兵只能等死。

张献忠占了夔州、万县。

春汛涨水,暂时停在下游休整。

谁都知道,等江水一退,重庆就是下一块到嘴的肉。

重庆破了,石砫就是下一个。

她手里,只剩三千白杆兵。

一万精锐,折了七千。

剩下的,全是跟着她拼了十几年命的老兵。

每一个,都姓秦,都是石砫的子弟。

石砫地势险,能守。

存粮够吃两年,饿不死。

可也就只能守着这山窝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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