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东豫州刺史(1/9)
翌日,晨光来得比前几日都早,洛阳城上的积雪被日头晒了一整个上午,檐角冰凌便开始滴滴答答地落水,像是把积攒了一冬的寒气一点一点地往外吐。
州府官廨后园的那座凉亭四面敞着,只在北侧立了一架六扇的描金屏风挡风,屏风上绘着洛水秋色图,绢面被炭盆的热气烘得微微发皱。
亭中摆了两张黑漆坐榻,榻上铺着厚毡,毡角压着铜镇。
炭盆里的兽炭烧得正旺,将亭中那点寒气逼退到廊柱之外,可亭中两个人的面色,却比檐下那排冰凌还要冷上几分。
权翼站在苻坚面前,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时而攥紧,时而松开。
他没有落座,靴尖正对着苻坚案前的蔺席边缘,那姿态不是在请求,而是在据理力争:
“陛下!
今国兵新破,四方皆有离心,边鄙之民见朝廷势弱,必然轻相煽动。
那慕容垂向来以名将自居,今之韩、白,天下共知。
顷年以来,陛下待之以厚,彼故敛迹不敢有异,然其心岂甘久居人下?
臣恐这一去,蛟龙入海,再欲制之,难矣。”
苻坚站在坐榻前面,负着手,望着亭外那片化了一半的池面,日光从竹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肩头投下一道明亮的斜影。
他听完权翼的话,才转过身来,不耐道:
“卿言亦有道理。
然朕已许之,匹夫犹不食言,况万乘乎?
若天命有废兴,固非智力所能移也。”
权翼的嘴角绷了一下。
他往前迈了半步,靴尖几乎触到案沿,声音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一般:
“陛下!
彼非慕德而来,乃避祸而至也。
昔者燕国内乱,垂不得已而降。
今国兵不利,彼岂肯再久居人下?
放之往昔,陛下自不必虑。
然今四方未靖,边鄙轻动,臣恐慕容垂一旦北归,河北、中原之人将群起而应之,届时悔之晚矣!
臣请陛下三思!”
苻坚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避开权翼的目光。
他开口时声音依旧平缓,却多了一层不容更改的笃定:
“卿之忠忱,朕岂不知?
然朕已许之矣,垂来时携三万劲卒,朕命其交出,彼不掷一言便解了兵符,只带百骑赴命。
朕若因一时之疑而追还其命,岂不寒天下忠良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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