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中路突袭(1/5)
二月十日,五社津渡口南岸,天光未明,河面上一层薄雾贴着水面缓缓游动,将两岸的芦苇丛与滩涂笼在一片灰白里。
黄河水裹着上游解冻的碎冰,一坨一坨地往下游推,撞在渡口两侧的桩基上,发出闷沉沉的水响。
南岸滩涂上的淤泥被连日往来的车马踩得稀烂,又冻又融,留下一片深深浅浅的辙印和蹄印,其中杂着无数草鞋踩出的扁圆坑,密密麻麻地铺出去,一直延伸到官道上。
慕容凤骑着一匹黄骠马立在渡口高处的一块土坎上,身后是黑压压的人马。
两万兵卒已过河大半,前队沿着官道往南推进了数里,后队还在北岸渡口西侧的河湾处等待摆渡。
河面上二十几条渡船往来穿梭,船工们撑篙的号子声混着马蹄踏板的响动,在晨雾中沉闷地回荡。
他攥着缰绳的右手搭在鞍桥上,一个“燕”字大纛在他身后十几步处被两个壮卒擎着,旗面被河风鼓得猎猎翻卷。
此时,王腾从南边策马过来,在他身侧勒住。
“将军,前头官道两侧的村子,已全是焦土。”
他声音粗粝,喘了口气又道:
“屋子烧了,墙推了,连门框窗棂都拆走了。
井台上连个打水的桶都没留。
几个村子走下来,莫说鸡犬,连一根能当柴烧的枯枝都寻不着。”
慕容凤握住缰绳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他抬眼往南望去,薄雾已经散了几分,官道两侧的田畴轮廓渐渐清晰。
那些田垄整整齐齐地铺开去,沟渠相连,阡陌相通,田埂上还插着标牌,写着“区田”“代田”之类的字样,字迹被风雨磨得浅淡,却仍能辨认。
田里的麦苗已经返青,寸把高的绿意稀稀疏疏地铺在褐色的泥土上,若再有一个月的日光和雨水,便能长成齐膝深的青苗。
可此刻那些麦田里空无一人,连平日里在田埂上转悠的野狗都看不见。
“走,去前面看看。”
慕容凤双腿一夹马腹,黄骠马便迈开步子沿官道南行。
王腾和几百个亲卫跟在后面,马蹄踏在夯实的黄土路面上,声音沉闷而急促。
行了约莫五六里地,官道西侧出现一片房屋的轮廓,正是成皋北郊的安民里。
慕容凤远远望过去,便觉得那地方不对劲。
屋顶的茅草全没了,只剩光秃秃的屋架戳在地面上,土墙被推倒了大半,夯土块散落一地,连门框和窗棂都被拆走了,留下几个黑洞洞的方口子。
村口那株老槐树被砍去了大半枝桠,只剩主干孤零零地立着,树皮上还留着新鲜的刀斧痕。
整座村落像一具被剥了皮的牲口,骨架还在,血肉已尽。
慕容凤策马走进村中,马蹄踏在散落的夯土块和碎草屑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环顾四周,村巷里空空荡荡,墙角处有一堆灰烬,灰烬被风卷散了大半,露出底下几块烧得发黑的石头,是灶台残迹。
旁边搁着一只破陶罐,罐底裂了一道缝,里头的粟米早就被人刮得干干净净,只剩几粒嵌在缝里的干瘪谷粒。
他弯腰拾起那只陶罐翻过来看,罐壁上还有几道指痕,像是有人在仓促间刮过的。
“粮搬空了,柴烧尽了,房拆平了,连棵树都没给咱们留。”
慕容凤将那只破陶罐丢在路边,直起身来,朝王腾偏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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