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小贤顺着石阶走回地面。

天光透过主星上方破损的界壁洒下来，光线泛着灰黄。

整座苍澜剑宗原本的护山大阵早就塌了大半，到处都是填平的坑洼，不过主峰顶端的议事大殿倒是修缮得极快。

数万名低阶修士日夜赶工，用黑玄石重新垒起了高墙与石柱，远远看去倒也齐整。

此刻的大殿内，人头攒动。

来自大千世界各方星域的修士分列两侧，黑压压站了数百人。

这些人平日在各自的地界呼风唤雨，走到哪都有童子引路、鸾鸟拉车，现下却规规矩矩收敛了周身护体灵光，双手交叠垂在腹前，连脚底下的靴子都不敢随意挪动半分。

没人开口交头接耳。

整座宽敞的石殿里，只有长明灯烛芯燃烧发出的轻微哔剥声。

殿中央靠左的空地上，摆着七八只紫檀木箱，盖子敞开着，里面码放着巴掌大的青玉药盒与封灵符纸。

那是中域剑帝独孤千城派贴身剑侍送来的天阶续命丹，足有上百枚，盒口边缘还贴着独孤千城的本命剑意封条。

而在大殿右侧，离火仙宗的掌座大弟子一身赤红道袍，低头站在台阶下三丈外。

他身侧摆着一尊人头大小的赤铜暖炉，内里封着三两极阳地火精髓，专用于滋养经络破损。

旁边太微道门来的白发老修更是不敢托大，手捧一卷万年天蚕丝编织的静心道经，躬着身子，后颈处的领口早被汗水浸得发暗。

一个月前无极冰原那一战，再加上苍澜星域外隔界钉死魔尊的凶悍手笔，把整个大千仙域的各大帝统仙门吓得够呛。

九大仙帝常年闭关不出，世道本该按部就班运转，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个生冷不忌的杀星，谁也摸不清他的脾气。

今日若是送的礼不合心意，明日指不定哪座山门前就会落下一杆千万斤重的黑铁长枪。

大殿正上方的虚空中，泛起一层极细的纹路。

没有天地异象，也没有雷音震荡。

潘小贤就那么松松垮垮在白玉石座上坐了下来，右手支着侧脸，左腿随意搭在右腿膝盖上。

他身上依旧套着那件耐磨的玄青短打，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皮肉粗糙泛黄，活脱脱是个刚从泥水田里爬上来的庄稼汉。

石座下方的数百号强者，后脊梁齐齐绷紧。

站在最前方的离火仙宗大弟子喉结滚动，呼吸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他体内的本命火种在潘小贤现身的那一瞬间，自发向内缩成了黄豆大小，连法力周天都停摆了三个呼吸。

这等完全由肉身生机带出来的压迫，比自家宗门深处那几具棺材板里的老祖宗还要沉重。

潘小贤抬手招了招。

立在石座旁的一名剑宗女修回过神，端着白玉茶盘走上前，两只手抖得不成样子，茶盏在瓷盘上撞出细碎的轻响。

潘小贤没嫌弃，伸手把茶碗接过来，揭开盖子吹了吹滚烫的茶汤，抿了一小口粗茶。

目光在大殿下方扫了一圈。

地上堆的箱子不少，光是散发着清香的九转回天草就有十几株，其余的深海寒铁、天外流金更是用大车装载，把偏殿的过道都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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