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嫁入宫中，发现这里也有藏书。

宫里的书比绣楼里的多得多，只是她读的时间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她在心里压下了很多念头，包括“女子若能读书”这一条。

她以为那扇门早就关严了，没想到现在有人替她推开了。

她把书合上放在案几上，语气淡淡的：“他倒是敢。”她的手指在书封上轻轻了一下。

窗外的风穿过竹帘，把案几上那本书的书页吹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动作，又像是没有被任何东西惊动过，只是恰好被风吹开了。

“娘娘——”嬷嬷站在她身侧，声音带着欲言又止的踌躇。

“那个女子学堂的事……”太后没有再翻书。

她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午后的日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让她的神情在明暗之间变得难以辨认。

她开口了：“女子读书……不是坏事。”她说得很轻，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殿中安静下来。

书页合上的声音在静谧中格外清脆，合上之后，便没有再打开。

第二天午后，宿星野接到了一道懿旨。

周管家把懿旨送到书房的时候，宿星野正在看那份被宿昭“留中”的折子的备份。

他展开懿旨，上面写着“摄政王即刻入宫，哀家欲询青阳县一案详情”。

字迹端正，语气客气。

是太后身边的人写的。

没有催促，没有施压，措辞得体得像一封普通的邀约。

宿星野放下懿旨，整了整衣领，没有换朝服，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进了宫。

他到凤仪宫的时候，宫女引着他往偏殿走。

太后不在正殿，没有坐在那张高高的凤座上。

她坐在偏殿茶案旁，穿着一件深青色的常服，头发绾着，只簪了一支玉簪，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午后在窗边喝茶的年轻妇人。

宿星野在茶案对面坐下。

茶案上的水刚沸过，白汽从壶口袅袅地升起来，在午后的光里结成一道细长而柔软的雾。

太后亲自倒了茶，第一杯推到了宿星野面前。

她的动作不算娴熟，手指在壶柄上多停了一下，像是这种事做的不多。

“哀家听说，你在折子里提了女子学堂？”她开门见山，没有寒暄。

“是。”宿星野端起茶盏，没有立刻喝。

太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你知不知道，朝堂上那些老臣会怎么反对你？”她看着宿星野，目光不冷，但带着一种仔细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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