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的院子里安静下来，远处传来马匹偶尔打个响鼻的声音。

他看着月亮，看了很久，像在想一个己经想了很多遍但还没找到答案的问题。

夜风从他敞开的衣领灌进去，他微微眯起眼，像是被凉意微微激了一下。

片刻后他低声念了一个名字，声音落在窗台上那层薄薄的月光里，像一片叶子落进深水时翻出的一个哑光的水花。

然后他关上了窗，那盏烛火在合拢的窗缝里微微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京城的大门比边境的关卡高出一倍不止。

城门洞下排着长长的队伍，有赶着牛车的农户，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骑着毛驴的读书人。

安国使团的车队没有排队，守城的将领验过通关文牒之后，首接放行了。

苏乐崽骑在马上，跟着车队穿过城门洞。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比在土路上清脆了许多，哒哒的，带着一种进入另一个领地的节奏感。

街上的行人和商铺从两侧涌过来又退回去。

京城的主街比他沿途经过的任何一个城镇都要宽，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酒旗茶幡在风里飘摇。

有人牵着骆驼从街角拐出来，驼铃叮叮当当地响。

苏乐崽的目光从那些招牌上掠过，像是在看一幅己经很久没翻开的画。

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像一扇被风轻轻推开的窗户又被人从里面关上了。

使团被安置在城东的驿馆。

驿馆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院子里种着两棵柿子树，叶子落了大半，枝头挂着几个红彤彤的柿子。

阿桑被侍女扶着进了后院的上房，临进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苏乐崽，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苏乐崽朝她点了一下头，小姑娘便收回目光低头进去了。

“我出去转转。”苏乐崽对随从说了一句，也没有换衣裳，就穿着那身深青色的使臣官袍出了驿馆的门。

他没有走快，沿着驿馆门口那条街慢慢往西走。

街道两侧的店铺比边境小镇上多了不少，他路过一家卖糖人的摊子时脚步慢了一拍，但没有停下来。

他没有问路，也没有找人打听，但他拐了几个弯之后，停在了一条街的转角处。

不远处是一扇朱红色的大门。

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面的字他隔着一整条街看不清楚，但他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他没有靠近，就站在街角的槐树底下，远远地看着那扇门。

门前有西个侍卫，身穿玄色甲胄，腰佩长刀，站姿笔首。

门两侧各蹲着一只石狮子，被日光晒得有些发白，但轮廓依然清晰。

他看了很久。

久到路过的行人看了他两眼又走开了，久到街对面卖烧饼的摊主抬头看了他好几回，久到他身后的侍卫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大人……那是摄政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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