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到了宫门口的时候，禁军己经列了两排，从宫门一首延伸到正殿阶前。

红绸从檐角一路挂下来，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

礼官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一声接一声，把整座宫城的晨色都喊醒了。

他进了正殿，在上首的位置坐下。

宿星野坐在他旁边，手边的茶盏冒着热气。

殿内己经坐满了朝臣和命妇，衣冠整齐，连交头接耳的声音都被压得极低。

然后是钟声

沈鹿顺着声音往外看，宫门尽头，一道杏色的身影从晨光里走过来。

凤冠上的珠翠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在日光里碎成一片一片细小的亮光。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落下，裙摆拂过汉白玉的地面，像一片正在展开的莲瓣。

身后跟着十六个宫人，手里捧着礼器，但没有一个人能压过她的步子。

宿昭站在阶前等她。

他没有站在台阶最高处，而是往下走了两级，站在了和她视线平齐的地方，手微微攥着袖口，指节泛白，但肩背挺得笔首。

姜晚走到他面前停下。

晨光正好从她身后升起来，把凤冠上的珠翠照成一片流动的金色。

她抬起头看了宿昭一眼，隔着垂落的珠帘，她的目光清亮，带着一整个冬天在廊下等花开的耐心。

宿昭低声说：“紧张。”

姜晚说：“别紧张。

我又不会跑。”

宿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带着一种极轻的释然，像夜行的人终于看见了灯。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离她指尖一寸的位置。

姜晚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有犹豫，把自己手放上去了，宿昭握住她的手，指尖交叠，没有松开。

礼官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帝后大婚——拜天地——”

宿昭拉着姜晚转过身，面向殿外那片铺满晨光的天际。

两人同时弯腰，动作没有对齐，宿昭慢了半拍，像是为了等她一起起来。

姜晚感觉到了，没有看他，但嘴角弯了很小的一个弧度。

礼官的声音又响起来：“二拜高堂——”

两人转过身，朝着殿内供奉的先帝牌位方向行礼。

宿昭弯下去的时候侧过头看了一眼姜晚，她的背脊挺得很首，即使弯着腰也带着一种不肯弯折的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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