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用了半个多小时，先头排终于爬到了铁丝网前。

陈金水是第一个到的，他慢慢地翻过身来，仰面躺在地上，从腰间抽出钳子和剪刀。

他先用手轻轻托住铁丝网上悬挂的罐头盒——那些罐头盒用细铁丝系在横向铁丝上，里面装着碎石子，稍有晃动就会发出声响。

陈金水用钳子一一剪断系着罐头盒的细铁丝，把罐头盒轻轻放到地上。

一连剪掉了十几个罐头盒之后，他又开始绞横向铁丝。

三根铁丝，一根接一根地绞断。

每绞断一根，旁边候着的战士就悄悄把断口向两边挽起来，露出空隙。

三根铁丝全部剪断后，陈金水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地从缺口中穿过去，动作轻缓得像一群在夜间移动的猫。

过了铁丝网，队伍继续向前。

前面就是壕沟了。

壕沟的宽度在两米到两米五之间，深约一米五。

四个先头战士拉住战友的手，悄无声息地滑下壕沟，然后在沟底搭起人梯。

四名战士跪在地上，两名战士踩在他们的肩膀上，把两个门板桥从沟底架到沟沿。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宋春生一直紧张地盯着炮楼顶上，幸亏探照灯始终没有移动。

门板桥架好后，宋春生朝陈金水打了个手势，示意一班先过。

陈金水是第一个踏上门板的人。

他的脚刚踩上去，门板就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吱呀声。

在寂静的夜晚，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宋春生心脏猛地一缩，立即朝宋卫国做了个“准备”的手势，然后命令其他战士加快速度过桥。

宋卫国已经翻过身来，三八大盖端在手中，枪口对准炮楼顶上的探照灯。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呼吸尽量放平。

陈金水也听到了那声吱呀，但他的脚步没有停，反而加快了速度。

三步并作两步过了门板桥，来到壕沟另一侧。

一班的其他战士跟在后面，一个接一个地过桥。

战士们尽量把脚步放轻，但毕竟人数多，门板又是临时拼凑的，每个人踩上去都会发出或大或小的声响。

当陈金水和一班的人全部过桥，正弓着身子接近土坯围墙时，炮楼顶上的探照灯突然动了。

白色的光束先是在原地顿了一下，然后开始缓慢地向左扫过来。

宋春生心里暗叫不好，就听见宋卫国那边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

“我打了！”

几乎在探照灯即将照亮壕沟区域的瞬间，宋卫国扣动了扳机。

“啪！”

第一枪。

炮楼顶上的探照灯后爆出一团黑影，那是负责操控探照灯的鬼子中弹后倒下的影子。

枪声在夜空中格外清脆，山野间仿佛被这一声枪响震得颤抖了一下。

“啪！”

第二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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