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一闪，朱樉忽然明白了对方疯言疯语背后的用意：

“所以……就像你猜中本王行踪一样，苏先生的每句话、每个举动，你也早就料到了？”

“既如此，为何还要打草惊蛇？”

“本王实在不解！”

面对朱樉的困惑，道衍默然捻动佛珠，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自顾说道：

“以苏先生那等胸怀天地的气度，断不会当众揭穿殿下的真实念头，反而会费尽心思，劝您迷途知返。”

“是不是这样？”

听罢，

朱樉不由屏住呼吸，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愣怔片刻，竟下意识点了头。

“阿弥陀佛……”

道衍收回目光，神色并无意外，反倒流露出几分怅惘：

“可惜，可惜啊……”

“再没机会与苏先生对坐论道了……”

“实乃平生一大憾事！”

“可悲，可叹！”

话锋陡然一转，他声音陡然清冽：

“然而！”

“请殿下切勿被其表象所惑！”

“苏先生所言之道，不过是披着仁义外衣的权术之说！”

“哄骗孩童，或有一时之效！”

“却逃不过小僧这双愚钝的眼睛！”

道衍双眼骤然睁开，眸中寒光迸射，精芒如电，袍袖一扬，声音沉稳有力：

“眼下就看殿下您……”

“信不信得过贫僧了！”

听完道衍这斩钉截铁的一席话，朱樉久久不语，心绪翻涌，从前笃信的道理仿佛被一记重锤砸得七零八落。

苏慕讲的那套道理，竟是虚情假意？

那岂不是说……他早把父皇蒙在鼓里？

可父皇经的事、见的人，比自己这辈子嚼过的饭粒还多，岂会识不破此人肚子里有没有真货？

再者，大明人才如林，前有李善长运筹帷幄，后有刘伯温神机妙算，满朝文武哪个不是刀口舔过血、火里趟过命？

怎可能被苏慕一人牵着鼻子走？

何况，朱樉自己也听过苏慕授课。

虽不敢说全盘吃透，但七八分意思总能拎得清。

对方确有实学，绝非只会耍嘴皮子的空壳子。

最关键的是……父皇再急躁，也断不会让一个江湖术士去辅佐太子！

这一点，根本毋须怀疑！

一人之力，颠倒乾坤？

真有这般本事？

想到这儿，朱樉脸色阴沉，眉头拧成疙瘩，刚压下去的疑虑，又不受控地冒了出来。

“大师这番话，本王实在难以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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