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天书阁沉重的石门时，外面天色已蒙蒙亮。

微凉的晨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却吹不散秦观海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和疲惫。

他脸色惨白如纸，左眼被染血的素帕覆盖，右眼也布满血丝，视线模糊。

他一步一步，走得异常缓慢而艰难，却目标明确地朝着岳飞点兵出征的方向走去。

手中的玉简，冰冷而沉重。

校场之上，旌旗猎猎，八百背嵬军肃立如林。

玄甲映着初升的晨光，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长枪如棘，刀锋似雪，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连清晨的鸟鸣都噤了声。

岳飞一身戎装，按剑立于阵前，身姿挺拔如崖边青松。

他目光沉静，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那沉静之下，是即将喷薄而出的锐气。

点将台高处，四帝端坐。

赵匡胤面沉如水，目光复杂地落在岳飞身上；李世民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眼神锐利如鹰；朱元璋眉头紧锁，似乎仍在权衡；刘秀则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他们的仪仗分列两侧，金瓜钺斧，气象森严，却压不住场下那八百儿郎凝聚起的、仿佛能刺破苍穹的锋芒。

秦观海的身影出现在校场边缘时，步履已有些踉跄。

他强撑着，一步一步挪向点将台。

每一步都牵扯着左眼钻心的痛楚，视野里一半是模糊的光影，一半是彻底的黑暗。

他死死攥着那枚浸染了他体温和血气的玉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岳爷爷！”

这声音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校场。

“岳爷爷！”第二声，十声，百声汇聚！

“岳爷爷——！

！

！”八百条喉咙发出的吼声，汇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声浪，排山倒海般席卷开来。

声浪撞击着点将台的基石，震得旌旗哗哗作响，连远处营房的瓦片都似乎在簌簌抖动。

这呼喊里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的敬仰和最炽热的信任，如同信徒呼唤着他们的神明。

大地仿佛在这吼声中微微震颤。

岳飞身形未动，只是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分。

他身后的八百将士，胸膛挺得更高，眼神燃烧得更加炽烈。

点将台上，赵匡胤放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握紧，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李世民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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