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在粗陶碗里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秦观海坐在矮凳上，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床榻。

岳飞躺在简陋的铺板上，浑身缠满渗血的麻布绷带，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三天了，自那匹驮着血人冲回营地的战马倒地后，他就再没睁开过眼睛。

帐外传来伤兵的呻吟，夹杂着药草苦涩的气息。

秦观海用布巾蘸了温水，小心擦拭岳飞干裂的嘴唇。

水珠顺着唇角滑落，在绷带上洇开深色痕迹。

他正要换水，忽然看见岳飞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鹏举？”秦观海猛地俯身，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浓密的睫毛颤动数下，终于掀开。

岳飞涣散的目光在帐顶游移片刻，艰难地聚焦在秦观海脸上。

喉结滚动着，挤出几个气音：“粮.

.

.

草.

.

.”

秦观海急忙捧起陶碗，将温水缓缓喂进他口中。

水流过喉管时，岳飞眉头骤然紧锁，肩胛处的绷带瞬间洇出鲜红。

“十万石全烧了。”秦观海放下陶碗，用袖口抹去他额角的冷汗，“你赢了。”

绷带下的嘴角微微牵动，随即被剧烈的咳嗽打断。

岳飞侧头咳出带血的唾沫，却固执地盯着秦观海的眼睛，直到对方重重点头：“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秦军运粮队连车辕都没抢回去。”

这次岳飞真的笑了。

干裂的唇瓣扯开时，眼角却沁出生理性的泪水。

他试图抬手，整条右臂却像灌了铅似的沉重。

秦观海按住他肩膀：“别动，箭镞刚取出来三天。”

帐帘忽然掀起，老军医端着药罐进来。

见岳飞睁着眼，药罐险些脱手：“岳将军醒了？”他扑到床边掀开绷带检查伤口，手指在发烫的皮肉上按压时，岳飞咬紧的牙关发出咯咯轻响。

“七处箭伤，三处见骨。”军医沾着脓血的布巾扔进铜盆，溅起暗红水花，“左肩这箭再偏半寸就穿肺了。”他蘸着药膏涂抹伤口，岳飞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汗珠从鬓角滚落，在枕上洇开深色印记。

“需静养一月。”军医包扎时故意把绷带勒紧，满意地看着岳飞倒抽冷气，“若再中一箭，神仙也难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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