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深处，烛火在青铜灯盏中不安地跳动。

嬴政负手立于巨大的山河舆图前，玄色龙袍在幽暗的光线下流淌着深沉的光泽。

殿外，原本清朗的夜空不知何时聚起了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宫殿的飞檐斗拱之上，一丝风也无，空气凝滞得如同铁块。

“陛下，夜已深……”侍立一旁的老宦官赵高躬身提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侍奉这位帝王两千余载，从未见过他如此长时间的沉默伫立。

嬴政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在舆图上那蜿蜒如龙、扼守关中的函谷关隘口。

忽然，他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搭在舆图边缘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殿内所有烛火齐齐向一侧剧烈摇曳，几乎熄灭！

空气中响起细微的噼啪声，仿佛有无形的电弧在跳跃。

“来了。”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响起，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沧桑与不容置疑的决绝。

赵高心头剧震，猛地抬头：“陛下！

您是说……”

“武圣之机。”嬴政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雷霆在孕育、在咆哮。

两千多年的积累，两千多年的等待，那横亘在武道巅峰之前的最后一道天堑，此刻终于向他显露出了一丝缝隙。

“就在此刻，就在骊山。”

殿门被急促推开，丞相李斯疾步入内，宽大的袍袖带起一阵风。

他显然也感受到了那股来自帝王身上、引动天地元气的剧烈波动，脸上血色褪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

万万不可啊！”

嬴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无波：“丞相何出此言？”

“陛下明鉴！”李斯额头触地，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武圣天劫，惊天动地，绝非一朝一夕可成！

此等异象，瞒不过关东那些虎视眈眈的豺狼！

秦观海坐镇天书阁，推演天机之术独步天下，四帝联军陈兵关外，日夜窥伺我大秦虚实！

若陛下此时渡劫，他们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之机？

一旦联军趁虚猛攻函谷关，关中震动，大秦根基危矣！

请陛下三思，暂缓渡劫，待扫平关东，再……”

“待扫平关东？”嬴政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蕴含着一种让空气都为之凝固的力量。

他缓缓抬起左手，隔着龙袍，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左肩之上。

那里，一道两千年前留下的旧伤，每逢阴雨或元气剧烈波动时，依旧会隐隐作痛。

“丞相，朕等了多久？”

李斯抬起头，看着帝王那只按在肩头的手，喉头滚动了一下：“两千一百三十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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