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大殿内，青铜兽首灯盏吞吐着稳定的火焰，将嬴政端坐的身影投在绘有玄鸟图腾的殿壁上。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草气息与尚未散尽的硝烟味。

李斯垂手立于御案左侧，竹简摊开，墨已研浓；右侧的王翦将军腰背挺直如松，肩胛处裹缠的细麻布渗出暗红，他却纹丝不动；赵高侍立在御座后方的阴影里，眼观鼻，鼻观心。

嬴政的目光落在案头。

象征天命所归的传国玉玺静静卧在明黄锦缎上，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蜿蜒过螭龙钮首，在烛光下折射出微弱的、不祥的折光。

他伸出食指，指腹沿着那道冰冷的裂隙缓缓摩挲，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联军此番突袭，时机掐得极准。”帝王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殿内每个人的心头，带着一种战后特有的、冰水淬火般的冷静，“趁朕渡劫，天地气机紊乱，护国大阵运转滞涩之际发难，此乃上策。”

李斯手中的笔尖悬在竹简上方，凝神屏息。

“然，”嬴政的指尖离开玉玺，屈指在案上轻轻一叩，“其力未逮。

王老将军以伤躯坐镇，尚能拒敌于函谷关外，足见其外强中干，徒具虚势。”他看向王翦，后者微微颔首，花白的胡须随着呼吸轻颤。

“既如此，”嬴政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眼中锐光一闪，“那便遂了他们的愿。

李斯。”

“臣在。”李斯立刻躬身。

“下次朕引动天劫之时，”嬴政的声音平稳无波，却字字如刀，“将确切时辰，‘不慎’泄露出去。”

李斯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工整落墨，笔锋在竹简上划出沉稳的轨迹。

他深知这轻飘飘一句话背后的血腥杀局——以帝王渡劫为饵，诱使联军精锐尽出，再布下天罗地网，将其尽数绞杀于阵前。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赌的是对方无法抗拒这千载难逢的诱惑，赌的是大秦铁骑的绝对力量。

“诺。”李斯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王老将军，”嬴政转向王翦，“函谷关外，朕要你布下一张网。

一张能吞下所有来犯之敌的网。

此役，不求速胜，只求尽殁。

朕要他们，有来无回。”

王翦深吸一口气，牵动了肩伤，眉头微蹙，但眼中却燃起熊熊战意。

他抱拳，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陛下圣明！

老臣定不负所托，必叫那些跳梁小丑，尽数化为函谷关外滋养沃土的枯骨！”话语铿锵，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赵高在阴影中，眼睫低垂，掩去所有情绪。

议事毕，重臣告退。

偌大的殿堂骤然空寂下来，只剩下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嬴政并未起身，依旧端坐于御座之上。

案头的玉玺在灯火映照下，那道裂痕显得愈发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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