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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扶苏回咸阳(1/2)

咸阳宫的飞檐在暮色中切割着天际,最后一缕残阳从厚重的云层缝隙里漏下,将宫殿的轮廓染成暗金色。

扶苏勒住缰绳,胯下的战马喷着粗重的白气,鬃毛被北地风沙染成了灰黄。

他抬头望向那熟悉的宫门,咸阳的繁华与喧嚣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只剩下宫墙内死水般的沉寂。

风尘仆仆的随从们默默跟在身后,铠甲上凝结的霜花在夕阳下闪着微光,如同凝固的泪痕。

宫门在沉重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露出幽深的甬道。

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熏香,混合着竹简的墨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威压。

扶苏翻身下马,动作牵动了连日奔波的疲惫,肩胛骨处传来一阵酸涩的钝痛。

他解下佩剑交给迎上来的内侍,青铜剑鞘上还沾着塞外未化的雪泥。

内侍垂着眼,双手接过剑时,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仿佛那冰冷的金属带着北境的寒意。

偏殿空旷,唯有殿角青铜兽首香炉吐出的青烟袅袅盘旋。

嬴政的身影高踞于御案之后,案头堆积如山的竹简几乎将他淹没。

他埋首其中,执笔的手稳定而有力,朱砂笔在竹片上划下凌厉的批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殿内烛火通明,却照不透御座周围的阴影,更照不进帝王低垂的眼帘。

扶苏一步步走向殿心,靴底踏在光滑如镜的黑色地砖上,发出清晰却空洞的回响。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无形的弦上,绷紧了殿内凝固的空气。

他在御案前丈许之地停下,撩起沾满尘土的袍角,双膝重重跪落。

额头触地,冰冷的砖面激得他微微一颤。

他维持着叩拜的姿势,视线所及,只有御案下那双纹饰繁复的玄色帝王靴履。

“儿臣扶苏,奉旨回京,叩见父王。”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有些单薄,尾音落下后,便是更深的寂静。

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灯花声,以及御座上那人翻动竹简时,竹片碰撞的清脆声响。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扶苏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感受到膝盖下砖石的凉意透过衣料渗入骨髓。

他保持着跪姿,脖颈因为长久的低垂而僵硬酸痛。

御案后,嬴政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手中的竹简,仿佛殿前跪着的不是他远归的长子,而是一缕无关紧要的空气。

终于,帝王手中的笔顿住了。

他并未抬头,视线依旧胶着在竹简的字里行间,薄唇微启,吐出的字句如同殿外的寒风,不带一丝温度:

“路上辛苦了。”

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空闲的左手随意地挥了挥,宽大的袍袖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

那是一个不容置疑、无需回应的手势——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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