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的夜色，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

群山如蛰伏的巨兽，在黑暗中收敛了白日里的狰狞，只剩下沉默的轮廓。

偶有夜枭的啼鸣划破长空，旋即又被无边的死寂吞噬。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马粪与油脂的味道——那是大军过境后留下的痕迹。

一道狭窄的谷道中，岳飞的身影如同贴在岩壁上的壁虎，一动不动。

他身着深色软甲，外罩一件沾满泥污的披风，连面部都被涂成了黑褐色，若不细看，几乎与背后的岩石融为一体。

在他身后，八百背嵬军精锐同样屏息凝神，如同八百尊沉默的石雕。

这些人都是岳飞从十万大军中精选出的死士，每一个都能在百步之外射中铜钱方孔，每一个都能在险峻山路上日行百里。

“将军，”一名斥候如同鬼魅般从前方岩石后闪出，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几不可闻，“前面三里，就是秦军的‘落雁涧’中转粮站。

守军约五百，分三班值守，警戒不算森严，但周围高地设有哨卡。

粮草堆积如山，估算有两万余石，全是随军携带的精面与肉脯。”

岳飞缓缓睁开眼，眸子里在黑暗中闪烁着两点寒星般的光芒。

他没有说话，只是接过斥候递上的简易地图——那是一张在羊皮上粗略勾勒的地形图。

他的指尖在“落雁涧”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这里地势险要，两侧山峰夹峙，中间只有一条狭窄通道，确实是屯粮的绝佳之地，但也正因为地势封闭，一旦遇袭，逃跑无门。

“王贵那边如何？”岳飞的声音同样低沉，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

“王将军已率两千人马控制了两侧高地，切断了秦军哨卡的联络，并备好了滚木擂石，防止武关方向的秦军主力回援。”斥候答道。

岳飞微微颔首。

他早已派出大将王贵率领主力在外围布下疑兵，并阻断交通要道。

这一战，他要的不是牵制，而是彻底的毁灭。

“火油准备得怎样？”

“每人两囊，已全部就位。

另外，按照将军吩咐，在谷口上风处堆放了干草与硫磺。”

“好。”岳飞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秦贼倾国而出，妄图速战速决。

他们以为山路崎岖，我军不敢深入，更想不到我们会摸到他们的肚子上动刀子。

今日，便教教他们，什么叫‘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湛卢剑，剑身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青光，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传令下去：箭矢裹布，浸透火油。

行动时，不许有一点金属碰撞声。

点火后，不必恋战，沿预定路线撤往黑风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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