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初阵的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铁锈的混合气味。

夕阳西坠，将满地的尸骸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仿佛无数从地狱伸出的鬼手，抓挠着这座古老帝都的城墙。

战场中央，是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

这里是两军先锋绞杀后留下的缓冲区域，四周是倒毙的战马与士兵，断折的矛戟插在血泥之中，偶尔有未干的血珠顺着戟杆缓缓滑落。

这里，成为了两位当世顶尖名将的决斗场。

霍去病喘着粗气，左臂的伤口在刚才的冲杀中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染红了马鞭。

他身边的十余名亲卫已全部战死，尸身叠在一起，为他挡住了秦军如潮的箭雨。

此刻，他孤身一人，面对着前方那道如山岳般沉稳的身影。

王翦，就站在五十步之外。

这位秦国的老将并未乘马，而是双脚稳稳地踏在血泥之中。

他一身暗沉的玄铁甲胄，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有岁月与战火留下的斑驳痕迹。

手中一杆长枪，枪尖斜指地面，枪身古朴，没有任何反光，仿佛能吸收周围的光线。

他须发微白，脸上沟壑纵横，如同黄土高原的裂痕，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那是一种历经百战、看惯生死后的绝对冷静。

“王翦！”

霍去病嘶吼出声，声音因失血与愤怒而沙哑。

他猛地一夹马腹，胯下战马长嘶一声，四蹄蹬开，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王翦。

马蹄踏过尸骸，溅起一片血泥。

王翦并未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直到霍去病冲至十步之内，那股凌厉的杀气几乎扑面而来时，他才动了。

不是闪避，而是迎上。

老将的步伐并不快，却异常沉稳。

他左脚向前踏出一步，脚掌踏碎了一块枯骨，身体顺势半转，手中那杆沉寂的长枪骤然抬起，如毒龙出洞，直刺霍去病胸口。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霍去病的长枪与王翦的长枪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巨大的力量顺着枪杆传来，震得霍去病虎口发麻，连带着左臂的伤口一阵剧痛，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战马承受不住这股巨力，悲鸣一声，人立而起，向后连退数步。

而王翦，依旧站在原地。

他那一枪仿佛不是人力，而是大地本身的力量。

他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只是肩头微微晃动了一下，便将那股反震之力尽数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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