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前的死寂，被一种更为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打破。

那不是战鼓，不是嘶鸣，而是骨骼在极致扭曲下发出的“咯吱”摩擦声。

刘彻跪在地上，但那跪姿仅仅维持了一瞬。

下一秒，他的身体像是被无数根无形的丝线从不同方向疯狂拉扯，猛地向前一倾，额头几乎触地，却在距离地面三寸之处又生生悬停；紧接着，一股蛮横的力量贯入脊椎，让他如遭电击般向后弓起，腰腹绷紧如铁，整个人呈现出一张紧绷的弯弓形态。

他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握，时而五指箕张，指尖因充血而泛红，仿佛要抓住苍天质问；时而猛地握拳，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嵌入掌心，渗出的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满是尘埃的地面上砸出细小的暗红花朵。

那不是他在动，而是寄居在他体内的两个太古凶魂，在争夺这具躯壳唯一的掌控权。

“嬴政！

朕要你的命！

朕要剁碎了你这铜筋铁骨，以慰虞姬在天之灵！”

刘彻猛然抬头，脖颈处传来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这一瞬间，他的双眼完全变成了一种毫无人性的、纯粹霸道的戾金色，瞳孔缩成针尖大小，里面翻滚着焚尽八荒的怒火。

那是项羽！

他的声音洪亮得如同黄钟大罄，震得人耳膜生疼，带着一股要把天地都掀翻的蛮横，唾液混合着血丝从嘴角飞溅而出。

然而，这咆哮仅仅持续了半息。

“孙子！

稳住！

别被那阉贼一句话就激得失了智！”

刘彻的头颅又猛地一垂，声音陡然一变，变得低沉、圆滑，带着一种市井无赖般的狡黠与帝王的深沉交织的复杂感。

这一次，是他的上半身松懈下来，连带着握紧的拳头也松开了几分，仿佛瞬间从一头暴怒的狂狮变成了一只伺机而动的狐狸。

这是刘邦的意志在竭力干预，试图在这混乱的局面中夺回一丝理智。

但这平衡太过脆弱。

“呃啊……”一声夹杂着极度痛苦的呻吟从喉管深处挤出。

刘彻再次费力地抬起头，这一次，他的眼神变了。

那股霸道的金光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却异常清晰的清明。

那是属于刘彻本体的意识，像狂风暴雨中一叶随时会倾覆的扁舟，在项羽的暴戾与刘邦的圆滑之间艰难地探出头来。

他的嘴唇颤抖着，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混合着血水顺着脸颊流淌，声音嘶哑微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尊严：“朕……朕是汉武帝……朕能控制住……”

三种声调，在同一具喉管中交替迸发，甚至出现了短暂的重叠，构成了一曲诡异而绝望的合奏。

这具属于大汉天子的身躯，此刻成了三个灵魂殊死角力的角斗场。

对面，嬴政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这场发生在眼前的“内战”。

他并没有因为敌人的混乱而急于出手，那双深邃如黑洞的眸子里，只有一片漠然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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