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门阀的动摇(1/3)
潼关的夜,是被恐惧腌入味的。
魏征呈完血书不过两个时辰,天就擦黑了。
秦军营地的篝火一串串亮起来,像无数双鬼眼,隔着半里地盯着这座摇摇欲坠的孤城。
风顺着城墙根灌进来,卷着焦糊的血腥气,刮得人脸生疼。
内城偏处的几顶军帐缩在阴影里,像几只蹲在地上的秃鹫,帐顶破了的旗面被风扯得哗啦响,活像垂死之人的喘息。
其中一顶偏帐里,半截牛油烛烧得只剩个头,灯花噼啪爆着,昏黄的光晃得人影幢幢。
三个穿着门阀将校服色的男人凑在案边,脑袋挤得几乎贴在一起,声音压得比蚊子叫还低,却字字都带着见不得光的阴私。
“魏征那老东西就是疯了!”说话的是博陵崔氏的都尉崔彦,他今年四十不到,脸白得像常年不见光的霉菌,手指上戴着枚翡翠扳指,此刻正烦躁地敲着案上的军报,“拿自己的血写那劳什子玩意儿,倒把咱们都架在火上烤!
陛下要是听了他的,咱们崔家华阴那三千亩良田、两百多家部曲,全得给李家陪葬!”
坐在他对面的河东薛氏校尉薛崇,脸涨得通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甲缝里的血垢。
他家里有老母幼子,还有几千亩葡萄园,是祖上跟着李家起兵挣下的基业,昨夜秦军喊话的时候,他婆娘托人捎信来,说家里的庄客已经不安生了。
“可……陛下待我不薄啊。”薛崇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虎牢关之战,陛下把亲兵都拨给我护着粮道,这份恩情……”
“恩情能当饭吃?”崔彦猛地打断他,翡翠扳指在案上磕得脆响,“刘彻怎么样?
汉武帝!
不也一样被秦军逼死在长安?
李家现在就剩个半死不活的陛下,还有这破城,能撑几天?
嬴政陛下说了,降了就保封地!
你薛家那点产业,难道比李家的江山还金贵?”
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荥阳郑氏参军郑昶,捻着自己山羊胡,慢悠悠开了口。
他是老油条,祖上在隋朝就做过官,最会两头押注:“急什么?
再等等。
我看陛下那伤,撑不过三日。
城破的时候,咱们把城门开个缝,迎秦军入城,到时候功劳簿上自有咱们一笔,封地不仅保得住,说不定还能升一升。”他说着,眼睛瞟向帐帘,生怕有人听见似的,又补了一句,“反正魏征那血书,是写给陛下看的,跟咱们没关系。”
帐内瞬间静了,只有烛火爆花的噼啪声。
三个人各怀鬼胎,谁也没看见,帐帘的缝隙里,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已经盯了他们半晌。
魏征是故意绕过来的。
呈完血书之后,他没回自己的破帐,反而揣着那半块李世民让人送来的干饼,绕着内城转。
他太了解这些门阀子弟了——贞观之治的太平日子过久了,骨头都软了,真到了生死关头,什么君臣大义、皇恩浩荡,都不如自家的田产部曲实在。
刚才他路过这帐边,就听见“封地”“开城”几个字漏出来,当下没作声,贴着帐壁听了半刻钟,把那点龌龊心思听了个通透。
“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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