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欧阳修的定力 ttshuba.cc(1/9)
欧阳修放下竹简的那一刻,手指在竹简边缘停留了一瞬。
不是犹豫。
那是一种习惯——一种他保持了几十年的、近乎仪式感的习惯。
每次写完一段史稿,他都会把笔搁在笔山上,然后把竹简的边缘抚平,确认它放稳了,不会在风中翻卷,不会在案上滑动,不会让墨迹未干的字迹蹭到别处。
就像他写《新五代史》的时候,每写完一卷,他都会把竹简仔细卷好,用丝带系紧,放进木匣里。
不是怕人偷——是怕自己改。
怕自己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因为一时的心软或者愤怒,去篡改已经写下的定论。
史笔如铁。
落笔无悔。
此刻,他的手指在竹简边缘停留的那一瞬,像是在确认:这卷简,我已经写完了。
上面的字,无论淡到什么程度,都是真的。
都不会改了。
然后他松开了手。
竹简平平稳稳地躺在石栏上。
夜风吹过来,简面微微颤动了一下,但没有翻。
欧阳修转过身,面向文气光幕。
他的动作很慢。
不是因为虚弱——虽然他确实虚弱到了极点——而是因为每一个动作都需要从他体内仅剩的那点力气中分出一份来驱动。
就像一台快要没油的机器,每转一下齿轮,都要比平时多花三倍的能量。
他走到石栏前,站在苏轼和王安石之间。
苏轼在左边,嘴角挂着一道暗红色的血线,右手握笔,笔尖悬在夜空中,金色流矢已经灭了,但笔还在。
王安石在右边,双手按在石栏上,额头青筋暴起,嘴角的血迹已经干了一层又渗出一层,文字墙薄得像纸,但还在。
欧阳修站在中间。
他没有笔。
没有纸。
没有竹简。
他唯一带过来的东西,是那部已经写完了大半的《新五代史》——不是竹简本身,而是那部书在他脑子里刻下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每一段论断。
他缓缓抬起双手,按在石栏上。
双手落下的瞬间,他的眼睛闭上了。
五代之乱,盖由君不君,臣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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