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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披黄袍(1/10)

秦观海从城墙上下来时,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分。

不是慌张——他不是那种会慌的人。

但那种紧迫感像是一根细线勒在肋骨之间,不疼,但时刻提醒着他:时间不多了。

他从城墙内侧的台阶快步走下,穿过一条短廊,廊外是汴梁内城的一条街道。

街道上空无一人——城中的百姓早在秦军压境前就被疏散到了更南边的防线后面,整条街只剩下紧闭的铺门和偶尔被风吹起的尘土。

阳光从廊檐的缝隙间斜射进来,在青石板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斑,秦观海的脚步从这些光斑上一一踏过,没有停留。

偏厅在行营的东侧,是一间不算大的石室。

原本是赵匡胤处理日常军务时的临时书房,后来被秦观海征用来做推演之用。

石室的好处是隔音——墙壁厚达两尺,外面无论发生什么,里面都只能听到极微弱的闷响。

这在推演时很重要。

推演天书阁不是默念咒语就能完成的事,它需要极度的专注,任何外界的干扰都可能导致推演结果出现偏差,甚至反噬推演者自身。

秦观海推开偏厅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声。

室内光线很暗。

只有两扇高窗开在东侧墙壁上,窗纸已经泛黄,阳光透过窗纸漫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两团模糊的亮斑。

室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石案,一把木椅,案上摆着几卷书册、一方砚台、一支笔,以及一盏铜灯。

石案的正中位置,放着一件折叠整齐的旧袍。

那是赵匡胤的建隆袍。

秦观海在门口站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走近石案。

而是先站在门口,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城墙上那种绷紧的、压抑的、几乎要让人窒息的氛围从自己的感知中暂时剥离出去。

推演需要一颗的心——不是无念,而是不被杂念所扰。

城墙上光幕的嗡鸣声、苏轼放下笔时那声清脆的响、欧阳修低声重复的那些破碎句子——这些画面和声音此刻都在他的脑海中翻涌,他必须先把它们按下去,才能开始推演。

三息之后,他睁开了眼睛。

他走到石案前,在木椅上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建隆袍上。

这件袍子他见过很多次。

赵匡胤平日里穿的是明黄色的龙袍,但这件建隆袍是他在军中最常穿的旧衣——建隆年间他还是宋太祖的时候,这件袍子几乎从不离身。

后来天下初定,他换上了更正式的朝服,这件袍子就被收进了行营的箱笼里,偶尔拿出来晒一晒,但很少再穿。

袍子是玄色的,布料是一种厚实的丝绸,表面织有暗纹。

因为年代久远,袍子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领口和袖口处能看到细密的缝补痕迹——那是当年军中条件艰苦时,赵匡胤自己或身边的亲兵随手缝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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